这一团雾来得快,很快就遮掩了整个河面,前后左右,都被一团团翻卷的雾气占据了,那船夫推船前行的动作放缓,船就像箭矢,撞破了水面,泛起涟漪无数
周衍道:“船家,你这船走的有些慢啊”
船家笑呵呵道:“雾气大,郎君,在这水上讨生活,就得要有些忌讳,比方说,乘船的时候,不能回头,也不能低头看,船底下,水里面也有个人哩”
周衍笑问道:“谁?”
船家笑着道:“你”
“那个人,也长得和你一样,你低头看的时候,看着水面里面,你自己的影子,这么眼熟,可正盯着看哩,忽然就哗啦一下,伸出手来,抓住你,然后往下面一扯”
“你就掉进水里面了,那个人爬起来”
“坐在你原本坐着的地方,也长得和你一样的脸,长得和你一样的眼睛”
“那时候,他就是你”
“雾气大的时候,得要小心啊”
船上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听这个故事娇俏笑道:“哟,这种水鬼替死的说辞,也拿出来吓唬人啊,小郎君,莫听他的,这人就是吓唬人的”
“郎君不如听听我的曲儿”
“奴家当年,也在平康坊里唱歌奏琵琶的”
沈沧溟闭着眼睛
周衍背后背着法剑,盘膝坐着,横刀放在那里,微笑道:
“请”
女子笑着道:“郎君离得那般远,不如来姐姐怀里听?”
她笑得妍媚
书生殷子川道:“呸,不知羞,不知羞”
“郎君我和你说啊,讨媳妇不能讨这种得,得像我家莲娘那样才好……”
那女子调整歌喉,嗓音清亮,在这雾气里面,缥缈遥远,像是梦中飞来的声音,妙不可言,但是词句却朴素:“摇啊摇,摇过九曲十八滩,郎君莫怕风浪急”
“你看呐,岸上黄金屋,水中白玉盘”
“随奴渡了这程水,富贵温柔不用贪”
“月儿弯,弯似金钩钓银蟾”
声音逐渐迷蒙,雾气也渐渐深了起来,渐渐地,看不到了天空,看不到前后的河岸,渐渐的,看不到了一切,船夫摇船桨,水声哗啦,哗啦,声音朦胧得像是和这雾气融合起来
雾气之下,水流逐渐开始旋转起来
女子嗓音柔媚,带着一种让人入梦般的冲动:
“渡情渡劫渡痴郎,水是罗帐浪是床”
“莫回头哟莫思量”
漩涡逐渐变得汹涌起来了,那船夫摇动船桨的动作诡异迟缓下来,雾气化作了漩涡,周衍右手手指抵着刀柄,拍打刀鞘,忽然大声道: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这声音激烈,撕扯开来那种朦胧梦幻
周衍继续道:
“波滔天,尧咨嗟大禹理百川,儿啼不窥家杀湍堙洪水,九州始蚕麻”
“其害乃去,茫然风沙!”
他念诵的,是李太白的诗句
声音传出,法剑不知道怎么的,也微微鸣啸,混合起来,那诱惑的声音似乎减弱了些,大黑嘶鸣咆哮,这气氛一下砸破了,那船夫忽然一晃神,睁大眼睛
“这,这是!!!”
整个泾河都似乎化作了一个漩涡,猛烈旋转着,咆哮着,这个船只就在这水面上,控制不住地往漩涡那里过去,船夫惨叫,腿脚一软,就坐在那里
而刚刚美丽动容,歌声更是曼妙的女子,此刻却失去了原本的外貌,定睛去看,下半身是两个贝壳,探出一个女子,身上缠绕着彩缎,目光狠厉
雾气中藏匿着淡淡的粉尘
这粉尘有些像是珍珠磨成的细腻粉尘,在空中反射彩虹色的光,但是这些东西,竟然汇聚成漩涡,飞入了周衍腰间的葫芦里
这宝贝,专吸瘴气!
于是那幻术消失,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那女子的化形之术,没有多少火候,这一下立刻显露了原型,可是那船夫却是惨叫一声,坐在船上,双手撑着,脸色苍白,结结道:“是,是丹夫人”
这是这一片村镇百姓里传说的妖怪
周衍笑道:“丹夫人,你的歌声好像不怎么好啊”握着刀,猛然朝着前面冲过去,船只摇摇晃晃,但是烽燧之力,让他的下盘极稳,顺势抽出横刀,朝着那女子脸庞劈砍下去
一刀直接在其身上砍出一道血痕,蓝色的鲜血飞出
周衍脚步一顿
全身力度在体内有一个对抗,反倒迸发出极强的点面爆发
类似于寸拳的出力手段,把砍这个动作,变成刺
沈沧溟教导的,他说是边军寻常刀劲
丹夫人的腹部被撕扯来一团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