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陆嫁嫁的剑(2 / 2)

神国之上 见异思剑 5160 字 10个月前

卢元白笑了笑,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腰间,发现没有带酒,只是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老人道:“你和冰容一样,都是带着满腔仇恨踏上修行之路的人,所以我一直相信,你们可以走得很远很远,只是冰容让我失望了,幸好你没有”

卢元白像是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先是轻轻地笑了笑,接着笑意转为悲凉的叹息:“冰容师姐……可惜了,她还在寒牢里吗?把师姐一并接出来吧”

老人摇头道:“不在了,那天隐峰内乱,冰容逃出了隐峰,然后再也没回来”

卢元白道:“隐峰内乱那天,逃出来的人都死了……”

老人问道:“那日隐峰之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元白解释道:“那是翰池真人的一点小计谋,在一个长老即将出卖他的时候,让其血咒发作,直接身死,而他临死之前说出了真人姓名的前半个字,真人便顺势而为,传念命人从里面偷偷打破了寒牢,引走了注意力”

“陆嫁嫁下了隐峰为何又回来了?”老人问道

卢元白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奇怪,道:“师妹下去了……当然得上来”

老人问:“那她知道峰底的事吗?”

卢元白回忆起宗主出峰时的话语,摇头道:“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番对话很是稀松平常,就像是师徒之间简单的闲聊,但落在宁长久的耳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想明白了许多事

老峰主应该曾经下到过峰底,窥探过翰池真人的秘密而翰池真人知晓后,便想要除掉他老峰主不是翰池真人的对手,他心生畏惧,便假装被峰底的邪物污染,开始装疯,然后在三峰联手之下身负重伤,不久之后趁机“死去”

他不知用什么手段骗过了翰池真人,假死之后躲入寒牢之中,隐匿了功法气息,隐姓埋名许多年

而那一日,陆嫁嫁下了峰底,却又安然无恙地回来,接着寒牢被破,陆嫁嫁杀死了许多许多人

老峰主知道翰池真人的厉害,所以他认为,陆嫁嫁下了峰底还可以平安回来,定是与翰池真人达成了某种交易,而陆嫁嫁后来的屠杀又让他生出了一丝慌乱,他以为自己藏在寒牢这件事,已引起了翰池真人的怀疑,而陆嫁嫁所做的一切,都是真人授意

那天寒牢死了许多人,他甚至生出了冲动,要直接遁逃出去,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陆嫁嫁最终也没能找到他,他庆幸之余生出了恐慌,他知道生为自己徒弟的陆嫁嫁,如今已成了翰池真人的剑

于是他想要除掉陆嫁嫁

这是那夜冰容刺杀的源头

宁长久想通这些花的时间并不久,因为他早就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里缺少了一个人,如今最终的这个人填补了进来,所有的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只是不知为何,老峰主这么笃定翰池真人离开后就不会回来了,以至于哪怕冰容刺杀失败,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孤注一掷般等待一切的尘埃落定

“师父,我还是不明白,为何当初你让师妹坐上那个峰主之位?”卢元白道:“师妹本就不耽于权力,心软却又不服输你应该知道,师妹的性格,是不适合做峰主的这些年……她很辛苦”

老峰主道:“若是冰容没造下大孽,峰主这般重任,当然不需要嫁嫁去扛,可惜……万般皆命不由人不过如今都过去了,等我入主环瀑山,你便是下一任宗主的承继者了”

卢元白简单地答了一句:“多谢师父”

老峰主咦了一声,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卢元白回神,道:“没事,师父,我接你回峰吧”

老峰主点点头:“好”

脚步声轻轻响起,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师父,峰里今日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卢元白忽然说

“嗯?怎么了?”老峰主不以为意

“天谕剑经下半卷……”卢元白话语顿了顿,道:“问世了”

“什么?!”老峰主险些没有遮掩住他的情绪:“那半卷剑经,找到了?”

卢元白嗯了一声,然后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老峰主喟然长叹:“不曾想竟是如此……严舟师弟,可惜了对了,宗主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卢元白道:“那个少年骗了宗主,没有提剑经之事”

老峰主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曾想翰池真人英明一世,竟也能让一个小孩子骗过去?”

卢元白道:“那少年挺了不起的”

老峰主不置可否,只是道:“将来成就应该不小,但如今终究年轻,腾不起什么太大浪的”

卢元白同样没有回答什么,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人该说的像也说得差不多了,只是一同默默地朝着甬道外走去

他们与宁长久的距离越来越近

宁长久原本对于刺杀老峰主有七成的把握,但如今卢元白在他身边,他的机会便大打折扣

但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宁长久搭在剑柄上的手慢慢地收紧

黑暗中,哪怕是落针般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脚步声,水滴滴落声,时不时响起的轻微交谈声,整个甬道像是一支笛子,吹奏着低声徘徊的曲调,那曲调中暗藏着死亡由远及近的低吟

剑刃破空的声音响了起来

割破空气的利刃没有一丝光,就像是黑暗的本身

那片黑暗锋锐得难以言喻,不知何处的手,无形中推着剑以更快的速度切行而去

黑暗融入了另一片黑暗里

就像是水滴入杯中的水里

溅起的却是血珠

血珠落地的声音打乱了钟乳石上的水滴声

宁长久紧紧地握着剑柄

他没有出剑!

真正出剑的另有其人

“为什么?”问话的是老峰主

卢元白在黑暗中握着剑,他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血顺着手腕滴了下来

卢元白笑了起来:“十几岁的孩子腾不起什么浪,他们就该什么都不懂,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对吧,师父?”

老峰主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都知道了?”

卢元白惨笑道:“冰容……也是你做的吧?”

问的便是冰容家当年的灭门之祸

老峰主坦然道:“顺水推舟而已”

“为什么?”卢元白问

老峰主道:“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十万里挑一的修道胚子但胚子还不够,需要真正的大火才能烧制得完美,而仇恨是最好的火”

“所以你杀了这么多人?”卢元白的声音颤抖着,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爱饮酒的师叔好像也被黑暗吞噬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在黑暗中颤抖着身体与灵魂的男子

老峰主不回答他的话,他知道自己在道义上是错的,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自己唯一做错的地方,便是露出了破绽,让卢元白察觉到了真相

“当年我就觉得,你能比冰容走得更远,因为你把仇恨藏得更好”老峰主看着他的脸,说道:“只是可惜,今天你还是没能藏住”

卢元白靠在墙壁上,捂着手臂他先前的刺杀虽然伤到了老峰主,但他自己的伤势更重

卢元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哽咽:“因为我今天再不杀你,就再也没机会了啊!”

他的声音像是嘶吼

卢元白将剑递到了左手,发疯般朝着黑暗中砍了下去

老峰主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他没有骗卢元白,他是真的想把他作为下一任宗主培养的

而最令人振奋的是,天谕剑经下半卷还找到了,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思绪及此到了最高点

他不再怜惜这个爱徒的生命,他画出一道虚剑,打算直接将他斩死

可是他忽然脖子一凉

在脑袋离开身体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身后又有一柄剑刺了过来

他的意识已经洞察,但手脚却做不出反应

他不知道那是谁

剑刃切破咽喉,剑气割裂脖颈

他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碎开

宁长久收回了剑

融合了剑经之后,他的必杀之剑强到了普通修行者难以想象的地步

卢元白感受到了师父的死去,他猜到了出剑者,试探性喊道:“宁长久?”

宁长久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剑砍上了他的尸体,刺透了他的心脏

卢元白原本是松了一口气的,但忽然间,一个想法闪电般照亮他的脑海,“小心!小心我师父会魂死转生术!他当年就是这么骗过……”

卢元白的话语才说到一半,周遭像是瞬间成了隆冬雪夜,温度骤降,冰霜的气息便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的话语冻结在了喉咙口

宁长久心知不妙,他的眉目一瞬间覆上了寒霜,骨骼间的血也像是被冻住了

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突兀地立在了自己身后

他体内的金乌嘶鸣,想要破紫府而出,以之为食

但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剑破擦过的剑鞘的声音又轻又快

一剑之后,宁长久却是安然无恙

甬道中的寒气反而渐渐消散

黑暗中,陆嫁嫁收回了剑,她睁开剑目,看着地上的那具尸首分离的老者躯体

剑目的光不明亮,反而有些稀薄,像是即将坠落的星星

她注视了半晌,最后眼睑低垂,悄无声息地收回了目光

“他是谁?”陆嫁嫁走到宁长久身边,轻轻问了一句

宁长久感受到了她熟悉的气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的,你又乱跑”陆嫁嫁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宁长久问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陆嫁嫁低声地说着,她蹲下身,解下了自己的外裳,披在了他的身上

宁长久拢了拢柔软的外裳,忽然低声道:“对不起”

陆嫁嫁面无表情道:“此人想要擅离寒牢,死有余辜……”

“你……都听到了?”宁长久问了一句

陆嫁嫁没有回答

“师父?”宁长久又轻轻喊了她一句

陆嫁嫁依旧没有回应

宁长久这才发现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柔韧的丝线,那些丝线将她裹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茧,而她已经闭上了眼,就像是水晶棺中美绝尘寰的仙子

陆嫁嫁刺出的最后一剑,竟是弑师之剑

这一剑之后,她便要真正迈入紫庭境中

雷劫到来之前,心魔劫先至了

宁长久对于她历心魔劫是不担心的,以她此刻的心性,斩劫而出绝非难事

只是好巧不巧,谕剑天宗忽有地震般的晃动

不久之后,宗主归峰的消息便会传遍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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