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1章汤饼和好诗(1 / 2)

诡三国 马月猴年 3868 字 9个月前

月光穿透残缺的云翳,在涿县城头割裂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任成握紧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用来系捆战甲的麻绳,已经有些散乱断裂了,在夜风当中低垂着,像是一条被斩首的蛇

头顶的大汉和曹氏的旗帜,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明天,明天骠骑军就到了……可是,怎么办?』

任成站在城墙上,看着周边零零星星的队列

原本守城的兵卒就不多,在这几天连续有人逃亡,现如今还能有一半就算是不错了,而且关键是这些兵卒到了现在,依旧没拿到兵饷……

任成在下午的时候,再次去找主簿要兵饷,主簿依旧是那一副永远都没有睡醒的模样,将账目竹简拍得哗啦响,表示没钱,连一个大子都没有了!

不过么,主薄也给任成出了个主意,就是『打白条』

『那怎么行?!』任成很是愤怒

『怎么不行?』主薄看着任成就像是看着傻子,『之前都这样么,有什么不行?再说了,做人啊,不要光盯着钱!要讲良心的!良心!你这天天来找我要钱,有意思么?』

任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冰凉的战甲下,似乎仅存了一点的热血

周边的兵卒,都是任成在傍晚的时候和队率王虎对峙,几乎是要刀枪相见的情况下,队率王虎才同意带着兵卒上城墙,但是条件是要在天明之前拿到兵饷,否则一切免谈

『我说任县尉啊……』王虎靠在城门楼的避风处,高声喊着,『眼瞅着都半夜了!这兵饷什么时候见得到啊?当兵确实是卖命的勾当,但是没兵饷,那还卖什么命啊?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远处有王虎的亲信应了一声,然后七嘴八舌的说没钱还要人卖命,就算是说破天都没这个道理……

『你们等着!』任成咬着牙,『我这就去给你们拿兵饷来!』

『呦呵!』王虎叫道,『那我们就等着了!丑话说前头,要是再拿不到兵饷来,该怎样就怎样,也别拿什么家国大义来压我们!家国大义也不能当饭吃啊!』

任成是外地人

王虎是涿县本地人

如果在曹操强横的时候,不管是张范,抑或是王虎,都不敢对任成如何,但是现在么……

任成也知道这一点,他的权柄来自于曹操,来自于任氏,所以一旦曹操和任峻的名头跌落之后,也就失去了大半的威力

在末世之中,地方上的官吏根本无法有效的管理郡县乡野这种地方上的管制缺失,和官吏有关,但是又没有太多相关这是山东的弊端,也是大汉的惯例

如果靠近豫州,抑或是陈留等地,距离曹氏根据地比较近的区域,任成还能找到一些人来助力,可是在这里,幽州涿县么……

他来上任的时候就是单枪匹马来的,时间又没多久,去哪里找人来?

要不改个刘姓试试?

衙丁拦着任成,不让任成入内,表示县令已经歇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让开!』任成冲着衙丁大吼,『骠骑军明日就到了城外!还有什么明天再说?!』

衙丁依旧不让,任成直接一脚踹开院门就往里闯!

一路冲到了后院院门的时候,任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见了,也闻见了

县衙后院之中,癫狂的笑声,伴随着酒肉的香气弥漫出来

『啊啊啊……』任成愤怒的大喊着,试图挣脱周边衙丁的拉扯,『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任县尉啊……』几名衙丁死死的抓住了任成的衣甲,扯着他的手脚,『这是何苦呢?何苦呢?』

县衙后院的灯火映照出来,如同鬼影一般晃动着

任成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你们都知道,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不早点告诉我?!』

某个衙丁苦笑道,『早点告诉你……有用么?』

过江龙想要压地头蛇,首先就要有上面的空降资源支持

任成两手空空而来,就只有一份任命书,谁会立刻拜倒在他的脚下?

就像是当下,当任成几乎愤怒的发狂的时候,在后院的值守家丁私兵,却是在冷笑着,将刀枪和箭矢对准了任成

……

……

花厅之中,灯火将几人的影子映照在雕花木门上

酒水在地上蜿蜒,在歌姬雪白的脊背上流淌

『县尉……来了?哈哈,又走了?』张范打着酒嗝,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毛,『傻子!哈哈,一个傻子!他……呃,他来,来干什么?』

『肯定是来要钱的……』王县丞正躺在一个歌姬的怀里,嘿嘿笑着,『我们哪里有钱给他!』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他能干什么?扫兴!』主薄将酒碗晃动着,飞溅出来的酒水沾染得身上狼藉不堪,『要我说,早,早该杀了他!』

县令张范摆手,『你啊,这就不懂了……杀了他……谁守城?』

『守城?』主薄歪着头,想了想,『啊!明白了!哈哈,县尊高明啊!高明啊!』

张范哈哈笑着,将歌姬推开,抖着袖子,露出了嶙峋的手臂,『取……取笔墨来!某,某要写给骠骑……给骠骑的降书!』

县丞拍着手,『县尉无能!致使涿县沦丧!我等也就只好……哈哈哈,只好为了,为了全城百姓安危,为了涿县上下安平……』

主薄起身,歪歪扭扭的朝着县令行礼,然后又是对着县丞行礼,『二位真是,真是……忍辱负重,深明大义,为了涿县百姓……辛苦了啊!委屈了啊!』

『应该的,应该的!』张范大笑,『谁让我是涿县父母官呢?为官一任,当庇护一方百姓啊!哈哈,哈哈哈!让我想想,要怎么称呼这骠骑军呢?』

『嗯……天兵?不妥王师,也不妥,有些讽刺之意嗯,雄军?差点意思……』张范忽然一巴掌拍在了一旁歌姬的身上,在歌姬娇嗔当中笑道,『有了,有了!「上兵」!就是「上兵」!』

『上兵?妙啊!』

『妙啊!』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我等自然是相依为上!』

『哈哈哈……』

……

……

任成在空荡的武库找到三两副的残甲

生锈的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悲鸣

当他背着这些残破甲片到了城头上的时候,城头上的兵卒已经几乎走光了,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傻子,冲着他在傻乎乎的笑

一个小子,流淌着鼻涕

『他们都走了!』那个小子说道

傻子笑嘻嘻的也重复道,『走了,都走了!』

『你们……为什么不走?』任成问道

现如今,连任成原本的随从都跑了

『一碗汤饼』那小子说,『你请我吃了一碗汤饼我说过,我会回请你的』

『那碗汤饼不值钱!』任成说道,『你也回去吧!我……我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

那小子摇头,『不,我回去,就没机会请你吃汤饼了』

『你个傻子!』任成大骂

那小子仰着头,『你才是傻子!』

一旁的傻子哈哈呵呵的笑着,『傻子好,傻子妙!我们都是傻子!你是,他是,我也是!傻子,傻子!』

任成大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正好!』任成将残甲提了起来,『既然如此,就一起傻到底吧!』

当任成为那小子系紧束甲绦时,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正撕开夜幕,第一支骠骑军斥候出现在官道尽头

断成锯齿状的城远山在晨雾中起伏,像一排生锈的獠牙

那高高举起的三色旗帜,就像是獠牙上闪出的寒光

『来吧!』

任成下了城墙,到了城门之处,拉开了门,昂然往外走

薄雾笼罩在四野

城头上静悄悄的

任成就觉得自己是在从人间走向鬼蜮,可是城门口的一道晨曦又让他觉得似乎是从鬼蜮里面走了出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混沌不堪

远处的骠骑军斥候或许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便是勒住了马,静静地看着

『我……我……』那小子还是有些紧张,吞了一口唾沫

任成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你该回去了……陪我走到这里,已经算是回请我了!』

那小子犹豫着

傻子在一旁呵呵乐,『回吧,回吧!』

任成仰着头,吸了一口气,『这样吧……你帮我个忙……』

『你说』那小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