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绝壁逢故人蜀地会青醴(1 / 2)

剑出大唐 一片苏叶 6204 字 8个月前

第155章绝壁逢故人 蜀地会青醴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蜀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峰高崖险,自古以来便以难行著称

冬季属于枯水期,水位较低,相对和缓,可以逆行三峡

但是滩礁露出,多需绕行

纤夫要在陡峭的江岸攀爬,配合船只“绞滩”,每日行程仅数里

故有“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周奕没从三峡逆走,加上沿途收到与大明尊教有关的消息,转路去了房陵郡之北上庸城

此地也是往蜀郡主要线路中的一个大站,往西多走半天,便可进入大山

在上庸城歇了一晚,翌日朝大山去时,路上有许多武林同道

近来蜀很热闹,胆大的江湖人也想去见识一番

沿着山路行走数十里,险象横生的古栈道映入眼帘

只见悬崖绝壁之上开凿石孔,镶嵌入梁,架设木板人行其上,手摸崖壁,看着深谷险壑,山风骤起,栈道微微摇晃

胆子大的路人,那也是步步惊心

不过,对于周奕这样轻功高手来说,眼前屡屡出现的奇景,悦目之极

他游山览胜,常在孤峰绝壁上逗留

惹得一些赶脚路客唏嘘而叹

偶尔烟岚杂沓,琼枝横斜,赶路客看不真切,见一道白影在古道悬崖下踏空游虚,惊得二目发直,背上的包裹掉落下来犹不自知

直以为碰上了红尘之外的蜀野仙,隐士高客

三人成虎,这一路大山之行,又添了不少离经怪谈

懂行的江湖人却知晓,那不是什么仙家妖怪,而是轻功卓绝的隐士高手

天下之大,樵隐深山的名宿前辈大有人在

只当一饱眼福,增长见闻,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周奕穿山而行,见到云杉红杉铁杉各种杉树,夹着香果、银杏、桐树等等植物,上有禽鸟嬉戏,什么野鹿、金丝猴,羚羊也瞧见不少

脱离市井,融入这自然生态中,本急着去成都的心快速安定下来

又行过几里,听到水瀑声炸响,老远就嗅到水汽

走近一瞧,见一条瀑布如白龙冲崖,依仗山势奔泻而下,蔚为壮观

周奕心念一动,点跃侧边崖壁而上,竟发现一处天然石洞,正是打坐练功的好去处

生出练功之心,便也不想走了

饿了便吃干粮,渴了就饮山泉

接下来数日,周奕将玄真观藏、道心种魔两篇、还有异变后的长生诀在十二正经、任督二脉、诸条奇经中分次修炼

同时性命双修,由丹田之窍催发生死窍,再去沟通眉心祖窍

独孤老奶奶这一法门奇妙又古怪

性命双修,本该是后天返先天的秘法

能够叫最普通的真气变成先天真气,精微凝练

他真气之精纯,远非一般的先天真气可比

可越是如此,越觉得祖窍难开,简直比修炼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种种妙法还要难成

真气越是淬炼,像是把祖窍焊死

难道这仅是“后天返先天”,而步入先天之后,就无法再练?

周奕瞑目而想,将玄真之气,长生真气,任督魔气试了一个遍

不断用真气冲击祖窍,无论多少真气填入风隙,祖窍都像是个无底洞,没法气发

连过数日,都是如此

祖窍没开,精气神却大壮,正经奇经中的真气也活跃异常

可见这秘法没出错

兴许有什么关窍是小凤凰不知道的,去了东都寻祖母一问便是

这般去想,他又再无杂念

时间一晃,大半个月便过去了

他身上的干粮早已吃完,但蜀道上不缺行路客商,就用长叔谋碎裂的金盾与人交换

大家行走江湖,只要没甚仇怨,但凡不缺吃食的,都会行个方便

不仅换得干粮,偶尔还有一些新酒肉干

滋味凡庸,但周奕嘴一淡,就觉得那味道几乎能赶上秀珣精心准备的好宴

一个月过去,足少阳胆经被他练到天冲穴

同时,奇经中的阴维脉完全打通

兴许是受这山川灵秀的影响,练功进度,要比预料中快了三四个月

帝崩历第一百三十七日

未时初,正在温养阴维脉的周奕从阖目中睁开双眼

听得鸟雀惊飞,猿猴攀远

山古道上忽然枝飞树倒,脚步急乱,斗杀呼喝不绝于耳

“啊~!”

这惨叫声比猿啼更要凄婉,回荡空谷,有人坠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回雁瀑布前百丈处,正有上百道混乱人影斗杀在一处

蜀道难走不仅在于路,还有道上匪患

打东面杀来的人不仅人数更多,手段也更辣

尤其是最前方四名动刀之人,每出一刀,就有人饮恨

不知是甚么刀法如此诡异

那人数更多的一方钻出来一名黝黑精壮的汉子,他手持长矛,如饿虎扑食一般杀入敌阵

他的矛法与几名用刀的相似,内力灌注之下,毒龙钻洞连戳七八道光影,又有四人哀号倒地,有人受一击,有人受了两击

但凡他出手,必要戳出一个血洞来

见同伴身死,一持刀壮汉大喝:“太行恶贼!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一道刀气斩出

对手立刻沉腰坐马,气沉丹田,内力如江河奔涌灌入长矛

只见他吐气开声,手臂与腰胯力量瞬间拧成一股,长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厉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对手心窝

持刀壮汉的刀气与矛间真劲相碰,他本有机会后退

可在长矛飞来刹那,动作僵直,只躲开要害,却被刺破皮肉,挑下悬崖

纵然有护体真气,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那也死得干脆

“廖兄~!”

其余人大喊一声,再难挽回

黄河帮的三杰四狂中的刀狂廖良,命丧山

副帮主吴三思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太行帮”这些死对头

论及对太行帮的了解,没有人能超过他们黄河帮

就连太行帮帮主黄安喜欢逛哪所妓楼,爱哪个红阿姑他们都知道

此时又是惊骇,又是疑惑

黄安那家伙,从哪招来这许多诡异高手

短暂思考间,又有两名帮众被杀翻在地

“不可分心,这些人擅长精神秘法”

吴三思一刀递出,杀翻一人,在守住心神时,凭借更强横的内力把一名诡异的用刀高手击退,抬脚踢起飞石,击向那长矛黑汉,伸手抓向同帮兄弟肩头,欲将他救下

可那太行帮的黑汉功力不在他之下,矛法洞穿飞石,在吴三思提走帮众的瞬间,将那人胸口捅了一个对穿

且矛势不减,直奔吴三思而来

另三名强横刀客,竖刀砍来

危机之下,吴三思身旁奔出两名老者,各挥双手剑斩将过来

双方斗得难解难分,方才被吴三思逼退的第四名刀客,从侧翼袭杀偷袭吴三思

登时平衡被打破

那老者赶忙去救吴三思,太行帮持矛的黑汉森冷一笑,放过吴三思,长矛弯折一个飞打,老者赶忙横剑招架,被一股巨力打得侧退半丈,跌下悬崖

“老胡~!!”

吴三思、奚介、范少明这黄河三杰同时悲怒大喊,心中之痛难以诉说

这胡老头坠入深崖本是必死,却万万没想到

众人惊鸿一瞥,一道白影冲破崖边浮云,如苍鹰击空,一掠而下

胡修槐坠崖五丈,自知必死

突然劲风压面,一道白影袭来实是看不真切,坠势猛得一止,感觉肩膀被人抓得生疼,整个从急坠变成急升

心中大骇,想不到怎会有这等轻功

急遽之间,察觉抓着他的那人直贴崖壁,五爪成罡,洞穿岩石

一个借力,连带着他的身形也爆闪而上

胡老头从鬼门关兜转一遭,再踏上山古道,心情复杂

不只是黄河三杰,就连太行帮的人也短暂停手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踏壁临风,素衣皎皎,不染纤尘岚气氤氲,萦绕其身此刻默然独立,眸映山川之色,神凝天地之机

副帮主吴三思朝奚介、范少明看了一下,二人也回目望来

眼中交互的信息却是一样的

三杰心中茫然,望向那可怖的悬崖,各自虎躯一震

他们看向那白衣青年,感受到他有一股与世俗人物截然不同的气质

惟觉其身与巉岩共古,非尘寰之俗客,难道是天地灵气所钟,遗世独立之人耶?

三杰摇了摇头,他们这些江湖人还是比较清醒的

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若非胡修槐就在他们身边,他们甚至要以为那是幻觉

大山惊现如此高手,太行帮的人不敢妄动

吴三思朝死敌扫了一眼,回头欠身抱拳道:“前辈”

人家看似年轻,也许年过百岁也说不定

吴三思正要再说话,却见青年伸手制止,跟着一个闪身来到他们身前

太行帮来此七八十人,全朝后退

“太行帮无意冒犯尊下,还望给黄帮主一个薄面”

那持矛黑汉感受到一股压力,说话时退了两步半

“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自然是黄安黄帮主”

“撒谎”

周奕脚下一动,那黑汉反应也快,全力出手

他的双臂肌肉虬结,爆喝一声,以腰为轴,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肩,最终灌注双臂

沉重的铁矛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划出一道摧枯拉朽的半月形弧光,横扫身前一大片区域!

在内力激荡下,矛影仿佛瞬间扩大,覆盖范围更广,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尽数卷起,形成一道致命的死亡扇面

然而在这强力的横扫千军之下,一只修长的手直接探入抓破矛影

劲风“呜咽”一声,被撕开大口,什么精神秘术、狂暴真气,瞬间消散

长矛,被一只手抓住,定在空中!

那黑汉咬牙发劲,登时惊恐万状,长矛竟纹丝不动

忙将长矛丢弃,转身爆退

可是才迈出一步,便听耳旁风声骤紧,一只手抓上他的脑袋,如同抽走灵魂一般,叫他瞬间失去意识

周奕把一道真气吸入天顶大窍,露出了然之色

身形横飞,冲向另外四名刀客

黄河帮的人瞧见触目惊心的一幕,白影在那四名太行帮高手中电闪,其中三人与那用长矛的高手一样,被一爪抓死

最后一人砍出凌厉一刀

可钢刀一触掌力,瞬间断成数截,又被一爪击杀

高明人一眼就能瞧出,这用刀高手刀上、身上以及斩出去的真劲全都被击碎,这才速死

对战双方之间,显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天堑

黄河三杰看傻眼了,那些太行帮的人亦是如此

霎时间惊起哇声一片,太行帮其余帮众亡命逃跑,哪里还敢记挂什么黄河帮死敌

周奕没有理会逃跑之人,回味着在飞马牧场与四大寇交战的那一晚

吴三思在黄河帮中有“生诸葛”之称,早年黄河船运的保镖生意都是他在做,也是大鹏陶光祖最依仗的得力干将

他那精明的大脑,在这一刻却宕机了

大山这一路,他们也杀过几名诡异高手,知道他们的强弱

最后剩下的这五人,乃是这伙人中最强的

几人看向周奕的眼神中,敬畏之色难以掩盖

黄河帮是天下间八帮十会中的第一大帮,在黄河生根立足数百年,威震黄河流域

在关中极有手面,李阀一直在拉拢他们

但面对这种绝世高手,就算没被对方援手,吴三思等人也没脸提什么“三杰四狂”这类匪号,免得人家招笑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胡修槐的长剑已坠落深崖,这时双拳一抱,躬身相谢

周奕微微一笑,将老人扶起

他看上去比过去更苍老一些,样貌却没什么变化

吴三思看出面前青年态度有异

他对胡老,像是更亲切一些

“胡老兄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前辈”

胡修槐吸了一口气,感觉面前之人有点眼熟,却像是上了年岁,想不起他的身份

他是个干脆性子,直爽问道:

“恩公,我们曾经见过?”

“是啊”

周奕笑着朝悬崖边走了一步:“几年前你还曾在大鹏居请我喝酒,叫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