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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残阳,烈马绿酒
男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张干净的黑色长布,裹住了女人的上半身,找店小二灌了一壶酒,又灌了三壶水,接着便又骑着吃饱的马儿上路
他形容沾着风露沧桑,骑马行于野道,与被长布包裹的女人前后紧贴,似乎想用胸口的温度驱散几分日落的寒冷
马儿与西山之外的夕阳一同渐行渐远,原野之上的风一阵一阵,全不停歇,闻潮生胸前的阿水忽然用极为沙哑的声音说道:
“有点想家了”
闻潮生伸手轻拢了一下她下下方的黑布,防止夜风灌入她的领口
“苦海县?”
阿水:
“嗯”
“以前……我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好多袍泽死前想要回家再看一眼,现在终于懂了”
闻潮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知道阿水如今的状况就在朝夕之间,闭眼之后随时都可能会永远无法醒来,他说道:
“那我送你回苦海县?”
阿水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
“不了,继续走吧”
“能走多远走多远”
闻潮生默然
半夜,阿水忽然在马背上惊醒,她茫然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周围,又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明天死了,你就一把火把我烧了,烧得越干净越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闻潮生以前没听过阿水用这样的语气讲话,他自己此番手脚亦是冰凉,身体内部已因书院拦杀他们的那名天人掌殿未完全落下的一掌而残破不堪,道蕴伤屡屡皆是,全靠着一口不老泉的力量吊着半条命,但他还是抱着阿水没松开半分
“捱过去就好了,我这几日多去小瀛洲里看看,如果能碰到北海前辈,或许我们都能活下来”
阿水靠在闻潮生怀里,迷迷糊糊看着远处的漆黑,也分不清那是夜幕还是死亡
“你恨不恨我?”
她问道
闻潮生回道:
“你少说点话”
阿水抿着嘴:
“我很愧疚”
闻潮生:
“不要愧疚”
阿水: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在苦海县过得很好”
闻潮生或许是因为话说多了,企图开口时,胸口的肺腑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他平静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回应道:
“此刻就是最好”
阿水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听见这句话,微弱的呼吸声随着马蹄声有节奏地起伏着,已然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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