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素琴看向他,问道:“曹兄可是猜出了什么?”
曹含雁点了点头
“其实方才看彦凡死相的时候,我便有了些疑问大人已经将线索都告知了我们,我便有了个猜想”
他转头看向李淼
“大人,我说一说我的想法,若有不对之处,请您指正”
李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尽管说来
曹含雁这才对着其他二人缓缓说道
“据我的猜想,这彦凡算是自杀,却也能算得上他杀——换句话说,死是他主动选择的,但死在今天,却是旁人逼迫的结果”
曹含雁走了几步,沉声说道
“我且从头说起”
“薛傍竹是四十五年前来到开封,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彦凡当时两人都是二十出头,一个是孤身逃到大朔,一个是父母双亡,两人境况相似”
“两人做了邻居,又都是独居,一定经常打交道孤男寡女,年少慕艾”
“我猜,彦凡就是在那时,爱上了薛傍竹”
他从郑怡手中拿过了蜜蜡,摩挲了几下,点了点头
“这蜜蜡质地极好,年份少说也得有百来年这应当是薛傍竹从蓬莱带出来的念想,却在彦凡的手中”
“我猜,当年薛傍竹应当也心仪于他,将这从蓬莱带出的物什交给了他,表明心意而彦凡或是因为不认识此物,或是因为犹疑,并没有给出回应”
“于是薛傍竹以为他无意,便在日后嫁给了旁人”
“彦凡无力挽回,于是一生未娶,只将此事藏在了心里”
曹含雁看了看李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若事情到此为止,倒也说不上坏”
“但后来,一场灭门祸事,改变了一切”
曹含雁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一直到薛傍竹死去,这中间的事情咱们现在还没有线索,我也不敢妄加断言”
“但五年前,薛傍竹失踪的同时,彦凡也搬到了此处,这不会是巧合我猜薛傍竹就是那时被人害了,而彦凡也知道真相”
“但他不会武功,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参与这件事,他甚至都不能去将薛傍竹的尸体挖出来安葬——因为那会让凶手察觉,将他这最后一个知情人灭口”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搬到了这村子里,远离义庄和开封府,躲开凶手的视线同时他摇身一变,成了个说书先生,将义庄的事情编成了鬼故事,讲给别人听”
“他应当是试图以此吸引旁人去查探,将事情闹大,逼走凶手,然后他才能去挖出薛傍竹的尸体安葬”
印素琴皱了皱眉,发出了疑问
“不对,曹兄,这里有一点说不过去”
“他若是日日与人说这故事,同样也会引起凶手的注意啊?”
“而且你我打听消息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若彦凡日日与人讲这故事,知道的人不应该遍地都是吗?”
曹含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印兄说的对,但却忽略了一点”
“你可还记得那失踪的商队?可还记得大人方才说的,彦凡为何会选择我们?”
印素琴一怔
曹含雁继续说道
“彦凡肯定不能将事情和盘托出,那样很快就会引来凶手所以他所编的故事,应当也是删改了不少,语焉不详地提及一下,这才没有引来凶手”
“但他会选择一些人,多说一些”
“比如你我,比如那个商队”
曹含雁抿了抿嘴,说道
“远行的客商,一般都会雇佣江湖人做护卫,不然走不出多远就要被匪徒给劫了也就是说这队消失在义庄的客商里面,应当也是有江湖人存在的”
“我想,他们不是无意间误入了义庄,而是从彦凡这里知道了一些消息,刻意前去查探的”
“根据就是这朵花”
曹含雁举起手中那块蜜蜡
“这七星海棠的花瓣,少了两瓣”
“正好对应那队客商和我们两拨人马”
他缓缓说道
“彦凡只是个寻常百姓,他压根就没有经历过江湖之事,他也无从判断以眼前之人的武功,到底有没有能力去查出真相”
“所以这些年,他只将这事情告诉了两拨人”
“我猜,每次将事情告诉他人之后,他都会将这薛傍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拿出来,磨去一瓣,泡入茶水之中”
“方才大人说这七星海棠不易保存,但在这蜜蜡之中却得以保留了毒性他换了衣服,洗刷干净之后,便会端坐在这炕上,对着这杯毒茶坐上一整晚”
“如果有人能够接近真相,那凶手就会来杀他,他就会在凶手动手之前饮下这杯毒茶”
“同时,这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气味,也会掩盖住这蜜蜡中七星海棠的味道”
“待到发现真相的人察觉不对,转头来找他的时候,便会发现这块蜜蜡——也就是他用自己的命,留下的线索”
“如果我们不知道瀛洲和蓬莱的事情,顺着这七星海棠,我们就能追查到薛傍竹的来历”
印素琴皱了皱眉
“这也太不稳当了”
“若那凶手抓住前去查探的人逼问呢?若来的人压根没能察觉这块蜜蜡呢?”
“况且这七星海棠,瀛洲的人也有吧?若是来的人追查到瀛洲那里,岂不是狼入虎口?”
曹含雁摇了摇头
“不,印兄,我们是习武之人,又站在李大人身边,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我们却不能要求彦凡做到更多”
他看向那具倒在炕上的尸体,叹道
“他毕竟没有与薛傍竹成婚,薛傍竹不会告诉他一切,这些事情,他估计也只是听了些只言片语”
“他不懂武功,根本无从判断凶手和我们谁更厉害他只是个知道真相却无力反抗,知道自己爱人尸体藏在何处,却不敢靠近的普通人”
“作为一个平头百姓,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作为一个从未走过江湖的人……”
“他没有资格奢求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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