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两劫与神性(2 / 2)

她记得有位老者颤抖着将布满老茧的手覆在干裂的土地上,沙哑地呢喃着祈雨祷文,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此刻,镜流抚过瓦罐上的裂纹,仿佛又触到了那些星球滚烫的沙尘,听见了绝望的呜咽

符玄歪着头,目光在破碎的陶片间游移,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些破瓦罐,留在这里做什么?

景元伸手拾起一块陶片,眼底带着一丝沉重,

“此乃祈雨之物”

“百姓将盛满清水的瓦罐置于河床,盼着能借天地感应唤来甘霖”

他的声音轻的似在梦呓,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可惜,三年大旱,连这最后一丝祈愿,也随水流消逝了”

符玄沉默了下来

星宝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两人都知晓乌鸡国这一难

原著中,如来欲度化乌鸡国国王,便派文殊菩萨化为凡僧前去点化

文殊言语相激,故意以傲慢之态试探,国王果然大怒,将其用枷锁捆住,浸在御水河中整整三日

如来知晓后,令文殊座下青毛狮子下界,将国王推入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中,变作国王模样掌管朝政三年,以此作为对乌鸡国国王的惩戒

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这所谓的“惩戒”,竟让普通百姓连生存都变成了奢望

半晌,

星宝嘲讽的刺了一句,“还真是恶鬼当道啊”

景元摇头苦笑,“其实都一样,在大圣记忆中,原世界线亦是如此”

这时,镜流突然站起身,挥手将这些陶罐收到随身空间

随即转头看向符玄,问道,

“可会道门天罡神通?”

符玄心领神会,“真君传承中有两种祈雨之术”

“一为道门神通,天降甘霖”

“二为阐教传承,呼风唤雨”

“都施展”镜流言简意赅,又看向星宝和景元,

“随我进城,遇阻即杀”

星宝和景元没有拒绝,快步跟上

下一瞬,

符玄轻喝一声,法力化作游龙直冲天穹,云层在顷刻间翻涌凝聚

真君传承的甘霖术引动天地水汽,细密雨丝率先落下

紧接着,阐教呼风唤雨神通生效,狂风卷着乌云疾驰,惊雷炸响间,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不远处,村庄外

骨瘦如柴的百姓先是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盯着从天而降的雨幕,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直到第一滴雨水落在滚烫的脸颊,人群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白发老妪跪在泥水中,双手捧起雨水仰头灌下,泪水混着雨水不停滑落

衣衫褴褛的孩童在雨中又笑又跳,任由雨水冲刷着结痂的伤口

精疲力竭的农夫瘫倒在湿润的田埂上,攥着浸透的泥土嚎啕大哭,仿佛要将三年来的绝望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

取经团伙站在乌鸡国城门前,眺望着远处景象,神情都有些复杂

“迟来的救赎……只能算是施舍吧……”符玄落寞的开口说道

镜流看着雨中蒸腾的雾气,沉默良久

方才来的路上,她们便查探清楚,除了城郊和边陲村庄外,城内皆是些魑魅魍魉、山野精怪,已无一人幸存

若奎木狼情报无误,这般布置,应是在为恶鬼们降临铺路

半晌,她将视线投向景元,改变了原先的想法,重重吐出一字,

“杀!”

景元没做犹豫,周身金光暴涨,神君法相拔地而起

守城的妖兵还未举起兵器,便被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口吐鲜血,

“你们是谁?”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可知这是谁的地盘?”

伪装成百姓的邪祟们更是不堪,竟直接瘫倒在地,瞳孔里映着遮天蔽日的神君虚影,连颤抖都成了奢望

景元立于虚空,对妖物的质问理都不理,直接向神君下达了命令

“煌煌威灵,尊吾敕命!”

“——斩无赦!”

话音刚落,神君法相挥动金箍棒,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砸下

瞬间,

城墙如纸片般崩解,殿宇楼阁在轰鸣声中化作齑粉,大地裂开蛛网般的深壑,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整座城池在巨力下急速下陷,烟尘与暴雨交织成灰黑色的旋涡,方圆百里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变形

片刻后,烟尘散尽

几人定睛看去,

昔日巍峨的城池已成焦土炼狱

城内的魑魅魍魉、山野精怪在神君的威压与金箍棒的巨力下,化作万千齑粉随风飘散

唯有破碎的妖丹与鳞片,散落在冒着热气的碎石之间

星宝见状,摸了摸下,问道,“这一难,应该是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精吧?”

符玄点头,“没错,原世界线中,它曾变作国君,在乌鸡国兴风作浪三年”

“嘶……”星宝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凑近符玄压低声音,“那么问题来了,狮子精哪去了?”

镜流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焦急,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王城中央

三人也赶快跟上

就见,

那青毛狮子庞大的身躯被金箍棒砸得血肉模糊,皮毛与骨肉黏连在一起,筋骨尽断,内脏迸溅,瘫在废墟中央,没了丝毫生机

“呼……”镜流见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浅笑

星宝和符玄表情也不再凝重

景元看着身边三女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时间满脑子问号

可他刚准备询问时,就听符玄笑着说道,

“还行,这狮子已臻至金仙,将军全力一击还砸不烂它”

星宝也不嫌脏,直接捡起狮子精的尸身,

“希望别影响口感!”

而一旁,镜流拿出大锅开始点火了

景元:“……”

我他妈还以为有什么惊天隐秘

合着又是烹饪啊?

焯!

但这一次,景元却没有闲着,而是笑着凑到锅边,从包里拿出一大袋瓜果,作为解腻之用

人的本质就是这样,永远逃不过“真香”定律

……

晚霞褪尽时,篝火堆只剩暗红的炭灰在簌簌轻响

四人歪歪斜斜地倚着断壁残垣,满足的叹息声混着血腥气飘散在夜风里

镜流指尖划过轩辕剑,给远在大唐的兄长发去了一条信息

随后她利落起身,佩剑在月光下划出银芒,

“走吧,下一站还远”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已化作流光,转瞬消失在乌鸡国沉沉的夜幕中

……

……

另一边,长安城皇宫内

李世民持着玉玺,沉思片刻,发布了一条政令

“听闻乌鸡国遭逢大难,百姓流离失所,朕心甚忧!”

“即刻传令,召集长安能工巧匠,征调工部器械物料,随大军奔赴乌鸡国!”

他将玉玺重重按在诏书之上,掷地有声道,

“命工匠为其重建屋舍、疏浚河道、开垦良田”

“大军沿途护佑,确保工匠安全,维护当地秩序”

“待诸事平定,乌鸡国便纳入大唐版图,朕会派遣贤能官吏治理,施仁德之政,让这方土地重归安宁!”

诏书一经下达,长安城即刻忙碌起来

工匠们收拾行囊,工部清点器械,大军整装待发

不多时,一支载满物资的队伍便向着乌鸡国浩荡前行

……

……

与此同时,极乐天,软榻之上

周牧指尖勾着流萤的下,垂眸望着怀中蜷缩的身影,笑着道,

“看到了吗?”

“这就是恶念浇灌出的人性之花”

“李二那小子,倒真没辜负人皇之名”

流萤看着神性流转的画面,咬了咬唇角,嗫嚅道,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布置”

“但在这之前……”

“……你能不能先拔出去?”

“哦?”周牧突然将她耳畔碎发别到耳后,朝她的耳朵吹了口气,随即似笑非笑道,

“怎么不嘴硬了?”

流萤小脸通红地打了个激灵

她看了一眼身侧早就不省人事的黑塔,声音软得像团春水,指尖无意识揪着周牧衣襟,

“是我不自量力……”

“饶我这一次吧……”

周牧宠溺的笑了笑,但依旧没拔出武器,只是调转了神性视角

下一瞬,

天道、三清、魔祖、停云、娜塔莎、星宝、镜流、景元、符玄、卡芙卡、丹恒、丹怡、瓦尔特、安禾,还有众多半步大罗的身形出现在画面中

流萤知道周牧的意思,略显无奈地鼓起了脸颊,

“她们破不了局的”

“知晓真相者,如我、你的天道化身,三月七这般、都有不去破局的理由”

“而不知真相者,像是黑塔、停云、娜塔莎,她们一辈子都无法堪破六道的一切”

“不要太小看她们”周牧忽然收紧手臂,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期待,

“我等的,本就是奇迹”

说着,他忽然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触到流萤颤抖的睫毛,

“倒是你——”

“天道和三月不去破局,我能理解”

“银狼被我的小助手暗授真相后,就被我囚困于隐秘之地,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无力破局,这点我也清楚”

“可你呢?”

“你不去帮助她们破局的理由是什么?”

流萤咬了咬嘴唇,久久无言

半晌,

她突然在虚空中摘下一缕灿金

那金色宛如凝固的阳光,甫一出现,神性的气息便如涟漪般在方寸间流淌开来

“你曾给了我一丝神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每当我动用它,哪怕只是最细微的一丝力量,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近乎无穷无尽的信息”

“大到诸天万界、星河运转,小到粒子振荡、量子纠缠”

“起初我以为,这无上的馈赠”

“可当越来越多的信息涌入,那些关于时空扭曲、因果悖论的知识,像无数根钢针般扎进我的识海”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那些知识也不再是礼物,而是要将我同化成某种伟大之物的枷锁”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

“——身为神性主人的你,每天都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她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着红意,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之人,

“我承认,我曾发疯似的想独占你,想把你锁在身边,让你只做我一人的丈夫!”

“可如今……”

“如今……”

“……我更希望你能开心的生活下去”

周牧从容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但转瞬便勾起一抹带着刺的笑,唇角扬起的弧度满是肆意

“区区神性而已,也值得你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记住了——”

“你的男人抬手就能捏碎多元宇宙的锚点,吐息间可焚尽所有叙事的边界”

“世界的存在与消亡,不过是我打个响指的消遣!”

“所以!”

“没有什么能成为我的桎梏!”

他顿了顿,补充道,

“神性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