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压下懊恼,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歉意,
“是晚辈唐突了,还望前辈海涵”
“不过万灵界之事便不必了,晚辈的师长同伴还在无忧回廊等我”
莎布闻言,目光掠过一旁默不作声的杏仙和瓦尔特,轻叹一声,
“浮世一梦啊……”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
景元、杏仙、瓦尔特只觉意识如遭重锤,后脑勺仿佛被无形巨手死死按住,只要稍一转头,便会被彻底碾碎神魂
冷汗瞬间浸透三人衣襟
景元眼角余光瞥见,牌桌上的太上老君猛然将手中骨牌捏得粉碎,青雀和桂乃芬脸色煞白地死死盯着桌面,就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素裳,也浑身发抖地将脸埋进臂弯,所有人都在竭力避开某个方向
紧接着,一股黏腻的触感顺着脖颈蜿蜒而上,仿佛有无数触手正从虚空深处探出
然而,这诡异的触感却没有持续太久,转瞬便化作滔天吸力,景元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生生扯出体外
在天旋地转间,他看到自己的金刚不坏之躯开始重新具现,其中好像还有一个婴孩虚影
看见瓦尔特周身腾起幽蓝纹路
看见杏仙灵魂外的仙灵之体在虚空中重聚成型
当吸力骤然消失时,三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眼,熟悉的光板纹路映入眼帘
——他们竟重新回到了无忧回廊!
景元踉跄着扶住同样脸色苍白的杏仙,发现自己正站在符玄身旁
而6号区域的星宝也惊喜地看向刚苏醒的瓦尔特
……
与此同时,地狱界中枢牌桌旁
莎布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指尖轻点,几缕幽光飞射而出斩断触手
“抱歉,我已经很努力在收敛力量了”
青雀黑着眼圈扯下缠在手腕上的青绿色触手,嘴角抽搐着吐槽,
“莎布阿姨!!!
“您下次搞大动作前,能不能发个预警?”
“这拔触手跟拔智齿似的!”
桂乃芬利落地割开腰间的触手,无奈道,
“幸亏污染不严重,要是把我们都同化成外神,地狱界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
话音未落,素裳突然欢呼一声
她的马尾辫不知何时化作数十条灵活的触手,在空中扭出“裳裳天下第一”的字样,又变幻成麻将牌的符号,
“看!我现在超厉害!”
青雀和桂乃芬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别动!”
两人一左一右扑上去按住不断扭动的素裳,
“先把这些变异头发处理了!”
牌桌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和嬉闹声,素裳的触手在空中乱挥,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两人的钳制
莎布掩唇轻笑,转头看向始终淡定的太上老君,
“不回去看看吗?”
老君抚须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看什么?”
“看那群家伙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迫害生灵?”
他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炼丹炉,
“三清的棋局,可不是那么好插手的……”
莎布垂眸凝视着骨牌上渐渐黯淡的玫瑰花纹,许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浸着化不开的失落,
“抱歉,我能做的也仅仅是替那些枉死的生灵,谋一个好一点的来世”
“我无法出手拯救他们的命运”
“我知道”太上老君突然抬手止住她的话,眼眸难得染上几分郑重,
“莎布大姐贵为母神之尊,在您眼中,众生灵、三清、天道皆是天地造化的一部分”
“这三界棋盘上的每一步落子,您都得守着那杆公平秤,偏不得任何一方”
他苦笑一声,“我总来这儿蹭牌局,不过是想躲开人间界传来的声声哀嚎罢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原本打闹的青雀、桂乃芬和素裳瞬间僵住
素裳的触手缓缓垂下,青雀默默擦拭眼角,桂乃芬捏着素裳屁股的手微微发颤,牌局上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只剩压抑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莎布望着眼前众人,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生灵啊……”
话音未落,整间屋子突然如水中倒影般扭曲变形
华丽的天鹅绒沙发、古朴的麻将桌,连同墙壁上的挂画,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轰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万计悬浮在空中的幽蓝光屏,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虚空,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型蛛网
每一块光屏都在实时播放着六道各处的景象
人间界烽烟四起,天界超脱于世,修罗道杀声震天,地狱界哀嚎遍野……
每一幅画面都在无声诉说着算计与阴谋下的血泪,血腥气仿佛穿透屏幕,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
唯有恶鬼界的画面泛着柔和的暖光,无忧镇的孩童在花海中嬉笑,炊烟袅袅升起,宛如世外桃源
莎布望着满屏血色画面,婴儿肥的脸颊上最后一丝温柔也褪成冰冷
她盯着光屏中凡人被碾碎的骨血,唇瓣微微颤抖,许久才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声线轻得如同蛛丝:
“我儿容忍你们在墟界翻云覆雨,任由你们把苍生血泪当筹码——但真以为他默许这一切?”
“呵……”
“等着吧!”
她垂眸轻笑,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
“等我儿真正睁开眼的那天……”
“那些沾满凡人血泪的手,迟早都要伸进忘川,好好洗一洗!”
……
……
另一边,无忧回廊6号区域的光板上
景元、杏仙、符玄、星宝和瓦尔特的身影终于相聚
重逢的喜悦如烟火骤燃,却在下一瞬被安禾被困幻境的阴影彻底压灭
他们虽已掌握通关回廊的方法,甚至超额完成前往恶鬼界的既定目标,可安禾仍深陷险境,无法逃离
而就在众人一时间想不到对策时,一道漆黑雾气突然撕裂虚空
浓雾翻涌如活物,将众人笼罩在粘稠的寒意里
与此同时,清脆却冷冽的女声穿透迷雾,在众人耳畔响起,
“不用担心安禾了,她和小恶魔现在都在我这里”
这话音刚落,那团漆黑雾气便如同从未存在过般骤然消散
星宝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呐喊,
“三月七!”
她完全不顾及回廊的规则,疯了般朝着雾气消失的方向扑过去
但指尖刚触到雾气残留的虚无,虚空中便轰然炸裂出无数光柱
——那些冷白色的光流如同实质的长枪,劈头盖脸地砸向她的躯干
然而星宝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神色,反而咬着牙在光柱中跺脚,银牙几乎要咬碎,
“跑这么快做什么!”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与此同时,瓦尔特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
女儿落在那丫头手里,反倒比在任何地方都更让他安心
攻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星宝咬着牙抹掉嘴角的血沫,重新踏上冷白光路,指尖在光板上划动,意念凝成的文字带着未消的怒意,
“接下来怎么做?”
景元沉凝片刻,指尖在光板上快速书写,字迹因思索而略显潦草,
“先出回廊,进无忧镇”
“符卿的天道神技在镇中能发挥作用,届时我们便可以不受规则钳制”
符玄立刻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这种啥能力都用不了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有了景元之前总结的「3→6→9→1→2→4→8→1→5→10」循环机制,加上幻境中符玄和星宝已经通关过一次,众人前行的步伐异常顺畅
光带的直角转弯不再是迷宫,而是被拆解成精确的坐标
很快,几人便抵达了「10号区域」那座由纯粹光芒组成的巨大门扉之前
光门足有十丈高,表面流淌着温润的乳白光纹
「那些光纹如融化的羊脂玉般缓缓流动,与身旁冷白色的规则光带形成刀劈般的明暗对比」
没做犹豫,众人直接快步向前,开始依次进入光门
穿过光带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裹着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
永恒的淡蓝色天空飘着棉花糖般的云朵,街道两旁是爬满紫藤花的尖顶小屋,花瓣落在清澈的溪流中打旋
穿着各异的镇民们在石板路上缓步而行,脸上都带着毫无阴霾的平和笑意
几个孩童追逐着发光的蒲公英跑过,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溪边饮水的白鹿
远处的钟楼敲响整点,钟声里竟夹杂着琉璃琴的音色
“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符玄望着眼前的景象,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叹
星宝则直接张开双臂倒在路边的花丛中,任由发光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啊,可算能喘口气了!”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唯有景元依旧保持着警惕,脑中不断回想穿过回廊时的细节,推演着可能触发的规则
直到确认四周平静无波,他才露出一丝笑意,握住杏仙的手,
“接下来就好办了”
杏仙回以微笑,但作为植物成精,她对自然的感知尤为敏锐
她下意识地望向天空中的太阳,微微皱起眉头,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这太阳有点不对劲?”
景元一愣,“怎么了,杏儿?”
“我也说不清楚,”杏仙盯着那轮金色的太阳,语气带着困惑,
“只是感觉它的温度太平均了,好像……好像是假的一样”
“真实的太阳星,温度应该是有变化的,对吧?”
她努力想描述那种异样感,却又说不透彻,显得有些纠结
但景元心中却猛地一颤,随即盘膝坐下,脑海中飞速闪过无忧回廊的各项规则
声音……
光带……
强烈感情的回忆……
净水……
日冕……
这一路走来,应当没有触犯禁忌才对……
可杏仙那句“太阳温度不对”却像根银针,死死扎在他的思维盲区里
温度……
蓦地,他想起穿过光门时那阵异常的暖意,并非阳光的灼热,倒像是某种光效的温度模拟
记忆如潮水翻涌,那座光门表面流淌的乳白光纹,与冷色调的引导光带形成的刺目对比……
亮度……
亮度?
亮度!
景元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最后那座光门的亮度和引导光带的亮度不同!
「五:如发现自身或他人脚下光晕出现裂痕或变色、身体轮廓出现模糊重影或非自然扭曲、引导光带亮度异常波动或熄灭、感知到无法解释的低语或窥视感,请立即停步闭目,全力清空思绪」
想到这,景元豁然起身,脸上满是惊恐
他下意识凝聚意念,虚空中应声浮现出光板,“不好,我们还在无忧回廊里!”
“你在说什么啊,牢景!”星宝刚要继续吐槽,转头便看见虚空中凝聚的光板,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众人见状,也是如坠冰窖,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抽离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能在这里召唤出光板意味着什么
而这时,一道优雅的男声突然自众人身后响起,
“真是遗憾啊~”
众人浑身一震,急忙转身
——只见一名金发男子身着华丽的黑色鎏金长袍,胸前佩戴着精致的十字架徽章,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雾,缓步从光影交错处走出
他慢悠悠扫过众人紧绷的神情,目光在星宝和符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摊了摊手,
“原本以星殿下和符玄小姐的个人伟力,可以很轻易地通过这无忧回廊的规则”
“可现在……”
他忽然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
“该怎么说呢?”
“只能恭喜各位了”
“恭喜各位在这恶鬼界的「无忧试炼」中……”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