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瘫倒在冰冷的新生大地上,泪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身下由爱人血肉化成的泥土
她颤抖的手指,带着近乎自虐的温柔,一遍遍拂过那株在血泪浇灌下顽强摇曳的嫩芽
纯净的霞光,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灰暗,如同迟暮的夕阳,沉重地洒向这片名为“洪荒”的孩子
就在这份足以压垮星河的悲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时,异变再生!
“嗡——!”
盘古彻底消散的天地中心,清气上升的极致高处,浊气下沉的厚重核心,以及那巍峨撑天的不周山巅,同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玄奥光辉!
三道清光自苍穹垂落,化作三位气质迥然、却同源而生的道人身影,周身道韵流转,赫然已是大罗金仙之境!正是盘古元神所化——三清!
老者持扁拐,面容清癯,气息无为
中年执玉如意,威严尊贵
青年怀抱长剑,锋芒毕露
祂们甫一诞生,目光便穿透空间,落在了跪伏在地、周身萦绕着悲恸与盘古气息的三月七身上
眼神中带着初生神灵的漠然、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祂们能清晰感受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体内,蕴藏着比他们初生大罗更为古老、更为磅礴的力量!
那力量中缠绕着浓郁的混沌气息和……父神的悲凉
紧接着,大地深处、虚空之中、灵脉之源……各处皆有强大气息爆发!
一名身披玄色鳞甲、头生独角、背负巨大龟甲的魁梧巨汉“渊”,自大地深处踏出,每一步都引得地脉震动,眼神凶戾
一道璀璨如日、周身环绕金色流火的曼妙身影“羲”,自九天罡风中凝聚,羽翼轻展,灼热气息扭曲空间,目光高傲
一条由森森白骨与幽暗死气凝聚而成的庞大骨龙“冥”,自九幽浊气中腾起,空洞的眼眶燃烧着惨绿魂火,气息阴寒死寂
还有其他数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大罗威压的身影,或在火焰中诞生,或在弱水中化形,或在金石内孕灵……
这些皆是应洪荒本源而生的先天神圣,生而大罗!
祂们贪婪地呼吸着新世界的灵气,神念瞬间扫过初生的洪荒,洞悉着每一处灵机宝地
然而,当他们神念触及那跪在天地中心、散发着盘古气息与无尽悲痛的粉发女子时,所有贪婪与躁动,都被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所冻结!
强大!古老!危险!悲伤!
这是所有先天神圣对三月七的第一印象
她身上残留的混沌气息,她体内那远超他们初生境界的力量波动,以及那股浓烈到令天地同悲的哀伤,都像一盆冰水浇在心头
她身边散落的,没有什么盘古遗留的至宝,只是几块早已失去灵韵、被混沌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狰狞残骸!
价值寥寥!
“哼……”背负龟甲的巨汉“渊”冷哼一声,忌惮地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大步奔向远方一处散发着厚重土灵之气的山脉
盘古遗留?
笑话!
那女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离她远点才是正理!
金焰环绕的女子“羲”羽翼一振,化作流光冲向太阳星方向,那里有吸引祂的本源气息
骨龙“冥”则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地阴影,向着阴气最重的九幽潜行
三清更是对视一眼,身形化作三道清光,瞬间消失,各自寻觅契合自身大道的洞天福地而去
没有任何一个先天神圣敢上前搭话,更遑论觊觎
祂们像躲避洪荒中最恐怖的灾厄源头一般,默契地绕开了三月七所在的那片悲伤之地
至于那些还在混沌元气中孕育、争夺、尚未完全显化形体的祖巫、妖皇雏形,更是连靠近这片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天地间,只剩下三月七一人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些瞬间远去的、代表着洪荒新生希望的光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她理解盘古的“无私”
祂就是这样的人啊,为了这个“孩子”,可以倾尽所有,包括生命
祂将力量、精血、筋骨、乃至元神都毫无保留地化入了这方天地,滋养万物
祂留给她的,只有那枚小小的“初开之火”光种,以及……这沉重到让她心碎的守护承诺
“你看……”
“他们多像初生的孩子,充满了活力……”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地,对着那株嫩芽,对着巍峨的不周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我会……守护好他们的……”
“连同你那份……”
……
不知多少个元会过去
三月七独自一人行走在洪荒大地上
她见过东海初生的第一缕朝霞,见过西方贫瘠的荒原上开出的第一朵奇花,见过南方不死火山的喷发,也见过北方冰原的沉寂
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用她那带着灰暗的霞光默默梳理地脉,平息狂暴的灵气,驱散偶尔从混沌裂缝中渗入的魔影
她很少与人交流,那些先天神圣们对她敬而远之,后来诞生的生灵更是将她视为缥缈的传说
孤独,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对盘古的无尽思念,啃噬着她的心
她常常坐在不周山脚下,望着那支撑天地的脊梁,一坐就是千年万年,仿佛能从山风中听到爱人沉稳的呼吸
……
洪荒在演化,劫数也在酝酿
龙汉初劫爆发了!
由鳞甲之长神龙、走兽之王麒麟、飞禽之尊凤凰三族掀起的滔天战火,席卷了整个洪荒!
为了争夺天地气运,为了成为洪荒唯一的主宰,三族及其依附的万千种族陷入了惨烈的厮杀
山河破碎,灵脉断绝,生灵涂炭
曾经三月七默默梳理过的祥和之地,转眼间化为焦土炼狱
三月七心痛如绞,她一次次出手试图阻止,以无上伟力分隔战场,以悲悯霞光净化戾气
然而,劫气如潮,因果纠缠,她的干预如同杯水车薪,甚至引来三族顶尖强者——祖龙、元凤、始麒麟的忌惮
就在战火燃烧到极致,三清道人亦被卷入其中,似乎要联手施展某种大神通结束这场浩劫之时——
异变陡生!
天地间所有的杀伐之气、劫煞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抽空!
战场中心,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破碎的虚空中踏出!
黑发如墨,黑瞳如渊,面容……与陨落的盘古一般无二!
祂身着朴素的玄色道袍,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仿佛与整个洪荒的规则融为一体
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战场,无论是狂暴的祖龙、浴火的元凤、还是蓄势待发的三清,都感觉自身的力量、道则、乃至存在的根基都受到了绝对的压制!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天道有序,劫数有终”
祂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此劫,该止了”
话音落下,无形的规则之力降临!
还在厮杀的三族强者如同被冻结,狂暴的力量瞬间平息,心中的杀意被强行抹去!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在无数生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黑发黑瞳的青年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瞬间出现在洪荒本源的核心!
“吾名,鸿钧”
“今以大罗之身,合道洪荒!”
“自此,天道显化,秩序当立!”
宏大的道音响彻九天十地!
洪荒本源与之共鸣,无量功德金光自九天垂落,将祂笼罩!
祂的气息无限拔高,彻底与洪荒天地规则融为一体,成为了洪荒的意志化身——天道鸿钧!
而此刻,战场边缘的三月七,早已如遭雷击!
当那黑发黑瞳的身影撕裂空间出现的第一眼,她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盘……盘古?”她失声呢喃,粉蓝色的眼眸瞬间被狂涌的泪水淹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
“你没死?!”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鸿钧」的目光,也在此刻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个泪流满面、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粉发女子身上
那眼神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规则的漠然,没有半分熟悉的情感
但仅仅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本体肯定与这个女子有过极其深刻的羁绊,深刻到她将自己错认为那个“盘古”!
鸿钧心思电转
此女力量深不可测,此刻情绪激动,是福是祸难料
稳住她!
就在三月七即将冲到他面前时,鸿钧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刻意,却带着一丝仿佛“盘古”绝不会有的、近乎轻佻的玩味,声音清晰地传入三月七耳中
“惊喜吗?”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
瞬间击溃了三月七所有的防线!
巨大的惊喜淹没了她!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会这样!
他回来了!
他没事!
他还在跟我开玩笑!
什么合道?什么天道?她完全不在乎了!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忽略了对方眼神深处的冰冷和那丝刻意营造的放浪
“惊……惊喜!”三月七泣不成声,几乎要扑进他的怀里
鸿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祂顺势抬手,一道柔和的清光托住了激动欲扑的三月七,
“此地污秽,随吾来”
话音未落,空间转换,两人已消失在战场中心,只留下无数惊疑不定的生灵和面色铁青的三清
……
下一刻,三月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悬浮于无尽混沌之气中的古朴宫殿——紫霄宫
宫阙清冷,道韵弥漫
鸿钧高坐云床,气息与洪荒相连,玄奥莫测
祂将三月七安置在偏殿,态度看似温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三月七沉浸在“爱人归来”的巨大喜悦中,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鸿钧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分离后的思念、洪荒的见闻、她如何守护这片天地……她渴望得到回应,渴望重温那份温暖
然而,鸿钧的回应永远是淡淡的“嗯”、“知道了”、“你且安心住下”
祂甚至从未主动触碰过三月七,更遑论亲密之举
祂不敢!
此刻的祂,完全看不透三月七的力量层次,那看似柔和的霞光下,隐藏着令祂这合道者都感到心悸的混沌气息和盘古余威
万一触碰引发什么未知反应,或者被她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祂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因合道而情感淡漠”的盘古形象,同时暗中推演本体与她的过往,却因本体的刻意屏蔽而一无所获
……
时间在三月七的喜悦和鸿钧的如履薄冰中流逝
三月七渐渐感到一丝异样
她的盘古,虽然沉默,但眼神是温暖的,动作是笨拙而温柔的
眼前这个人,眼神太冷,太深,像两口枯井
祂的“温和”更像是一种敷衍的表演
终于,在鸿钧又一次于云床上推演天机、谋划着下一场大劫的轨迹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祂的元神!
鸿钧悚然一惊!
只见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带着灰暗哀伤却又锋锐无匹的霞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晨曦,无声无息地架在了祂的脖颈之上!
霞光的源头,是三月七!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祂身后,粉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喜悦,而是盈满了破碎的泪水和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她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你……究竟是谁?!”三月七的声音嘶哑,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撕裂天地的悲愤,
“我的盘古……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绝不会对我如此冷漠!”
“更不会……算计这些冰冷的劫数!”
鸿钧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祂感受到了死境的威胁!
这霞光之剑蕴含的力量,绝对能斩断他与天道的联系,甚至重创洪荒本源!
祂心思急转,强行压下惊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无奈”,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你终究还是察觉了”
“不错,我并非盘古”
祂直视着三月七悲痛欲绝的眼睛,迅速编织着谎言,
“吾乃鸿钧,合道之身,洪荒天道显化”
“当日见你跪于天地之间,悲痛欲绝,身怀盘古气息却孤苦无依……”
“吾虽无盘古记忆,却承其遗泽,见你如此神伤,于心不忍”
祂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悲悯”,
“吾知你必与盘古有极深渊源”
“然盘古已逝,天地同悲”
“吾见你心碎至此,只想予你一处安身之所,免你再受洪荒风雨飘零之苦……绝无他意”
祂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霞光之剑,
“若吾真有歹念,以吾合道之能,纵然不敌于你,又岂会容你在紫霄宫安住如此之久?”
“清白与否,你心中当有明断”
三月七愣住了
架在鸿钧脖子上的霞光之剑微微颤抖
她看着鸿钧那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听着他“合情合理”的解释
是啊……如果他真有恶意,何必等到现在?
以祂的能力(她以为的),真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沉浸在“重逢”喜悦中时毫无防备,岂非更容易得手?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祂只是……可怜自己?
她本就心思单纯,此刻被巨大的情感落差和鸿钧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冲击,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
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霞光之剑化作点点荧光,缓缓消散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却是另一种更深的茫然和心碎
“原……原来是这样……”
她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看着鸿钧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疼,
“是我……认错了人……打扰了……”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愚弄的悲伤涌上心头
“此地……我住不下去了”她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再看鸿钧一眼,转身踉跄地走向殿外
鸿钧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祂不敢挽留,更不敢多言一句,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抹粉色身影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孤独,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紫霄宫,重新没入了浩瀚而残酷的洪荒天地之中
宫殿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鸿钧高坐云床,眼神恢复了冰冷与算计,继续推演着那冰冷的、既定的未来轨迹
而三月七,行于广袤无垠的洪荒大陆上,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得老长,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单
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希望与更深的幻灭,她的心,比盘古陨落时更加冰冷,更加迷茫
守护的承诺依旧在,但支撑她的那份温暖的光,似乎彻底熄灭了
她像一个真正的、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漫无目的地流浪在爱人用生命换来的、却让她遍体鳞伤的“孩子”的躯体之上
……
龙汉大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巫族便开始在大地的血脉中咆哮,妖族亦是在星辰的辉光下孕育
不同于生而大罗、洞悉规则、对三月七敬而远之的先天神圣,这些在龙汉劫后逐渐崭露头角的巫妖生灵,懵懂而莽撞,对力量层次的认知如同井底之蛙
半步大罗与大罗金仙的差距?
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强大”与“更强大”的区别
他们不知三月七的恐怖,却敏锐地嗅到了她身上那份源自盘古的古老气息,以及……那份深沉的、近乎脆弱的善良与孤独
于是,算计开始了
他们不敢展露真身,却如同最精密的提线木偶大师,利用一件件“巧合”的事件,引导着这位强大却心思单纯的存在
……
洪荒不记年
某一日,三月七行至一处灵气盎然的清泉边,发现泉眼被污浊的煞气堵塞,周围草木枯萎,小兽奄奄一息
她心生怜悯,催动霞光净化煞气,疏通泉眼
转瞬间,清泉复涌,生机重现
她欣慰地看着小兽饮水,草木抽芽,而后转身离开
……
又一日,一名气息微弱、浑身浴血的妖族少女,倒在三月七必经之路上,哭诉族人被凶残的巫族屠戮殆尽,仅剩她一人逃出,恳求三月七为她惨死的父母族人报仇
少女演技逼真,悲痛欲绝
三月七怒火中烧,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找到了一处巫族部落
她并未大开杀戒,只是释放出恐怖的大罗威压,瞬间震慑了整个部落,逼问“凶手”
巫族部落惊恐万分,胡乱指认了几个敌对部落
三月七信以为真,霞光如天罚降临,瞬间抹平了那个被指认的部落
而那可怜兮兮的"遗孤"少女,却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
又是一日,几位自称“散修”的修士,惶恐地找到三月七,声称发现了一处蕴含盘古遗留气息的秘境,但被邪恶的混沌凶兽占据
他们无力对抗,恳请“圣母”出手,为洪荒生灵保住这丝“希望”
三月七听到“盘古遗留”,心神触动,毫不犹豫地前往
她轻易斩杀了那头被刻意引来的混沌凶兽,守护了秘境入口
随后在“散修”的千恩万谢中满足的离开了此地
……
……
一次次的“被需要”,一次次的“行侠仗义”,让沉浸在哀伤中的三月七,心底的坚冰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看着因她而重现生机的土地,看着“得救”的生灵感激涕零,看着自己守护的“盘古遗迹”,那份久违的、被认可、被需要的温暖感,悄然点燃了她死寂的心湖
连带着她周身那灰暗的七色霞光,都仿佛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璀璨
哀伤依旧,但一种懵懂的、被利用的“价值感”,让她麻木的旅途似乎有了些许意义
……
直到那一刻——
在一处刚刚因她“调解”了巫妖大规模冲突而暂时平静的山谷,一个身影踉跄地从尸骸堆中爬出
那是一个真正的人族修士,金仙都未到
在刚才被三月七霞光“余波”无意扫中的冲突中,营地被毁,师长亲友尽数陨落,他自己也只剩下残破的躯体和即将消散的残魂
他看到了站在山谷高处、霞光微亮、仿佛在“欣慰”地看着“和平”景象的三月七
无尽的悲愤和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残魂中爆发!
“妖女——!!!”
“刽子手——!!!”
他发出泣血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燃烧残魂,化作一道微弱却充满极致恨意的血光,决绝地冲向三月七!
“还我亲友命来——!!!”
“嗡——!”
根本无需三月七反应,她周身的护体霞光本能地应激而发!
那蕴含着大罗伟力的纯净光芒,对于这残魂的攻击,无异于烈日融雪!
嗤——!
血光甚至未能靠近三月七身前三丈,便如同泡沫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那修士最后的残魂,带着滔天的怨恨,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但这一次,三月七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
那句“刽子手”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了她的心脏!
她呆立在原地,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第一次主动地,将神念沉入时光长河,被动地感知着那修士即将彻底消散的、残破不堪的记忆碎片
旋即,无数景象涌入脑海
……
她霞光净化“圣泉”后,巫族战士狰狞地屠杀着原本栖息在那里的弱小妖族部落,将灵脉据为己有
她抹平那个“凶残”巫族部落后,真正的幕后黑手妖族大妖在阴影中狞笑,接收地盘和资源
她守护“秘境”时,那几位“散修”眼中贪婪的光芒和他们背后若隐若现的、属于某位大罗的冰冷意志……
还有刚才……她自以为是的“调解”,霞光扫过之处,多少像这个修士一样的无辜营地、村落、生灵,在两大势力的碰撞和她无意识的力量波及下,灰飞烟灭?
那些临死前的惊恐、不解、对她这个“圣母”的怨恨……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哀嚎,无数的算计!
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将她那颗刚刚恢复一丝温度的心,捅得千疮百孔!撕得粉碎!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是想帮……”三月七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冰冷愤怒,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行善,在守护盘古的孩子,在弥补内心的伤痛……
却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那些大罗、那些巫妖高层手中一枚无知而锋利的棋子!
她的善良,成了他们攫取利益、清除异己最完美的工具!
她的力量,成了加害无辜者的帮凶!
“噗——!”极致的悲愤和心神冲击下,她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霞光瞬间黯淡到极点,甚至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
恰在此时!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混沌咆哮、比盘古开天更为恐怖的巨响,撕裂了整个洪荒苍穹!震碎了无数星辰!
大地如同怒海狂涛般疯狂起伏、撕裂!
三月七猛地抬头,循着那毁灭性巨响的来源望去——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爆!
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看到了……
那支撑着洪荒天地、象征着盘古不屈脊梁、她无数次依偎倾诉的巍峨神山——不周山!
从山腰处,生生折断!
上半截山体,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罡风与破碎的规则,如同倾倒的天柱,带着令万物寂灭的轰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洪荒大地砸落!
天……塌了!
三月七踉跄了一下,没有尖叫,没有暴怒,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仿佛被抽空了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断裂的山体,望着那倾泻而下的灭世洪流,望着瞬间陷入无尽黑暗与灾难的洪荒大地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的存在,不仅没有意义……甚至……就是一场灾难的催化剂?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麻木,彻底吞噬了她
……
与此同时,那些利用她的声音,那些巫妖高层、甚至某位隐匿大罗的传音,还在她脑海中急切地响起,
“圣母!快!快用您的霞光定住东方地脉!为我族大阵争取时间!”
“三月七道友!速速净化西北星域的混乱灵气!助我妖族周天星斗大阵运转!”
“机缘就在眼前!速速出手,镇压……”
……
三月七置若罔闻
她只是呆滞地看着
看着不周山脚下,无数在灭世天威下如同蝼蚁般哭嚎奔逃的生灵,
“救命啊——!天塌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灾难总是降临在我们头上?!”
“母亲!母亲!你在哪?!呜呜呜……”
“盘古大神!救救您的孩子吧——!!”
……
绝望的呼喊、无助的悲鸣、对天地不公的质问、对死亡的恐惧……汇聚成一股撕心裂肺的洪流,冲撞着三月七死寂的心防
“盘古大神……救救您的孩子……”这句绝望的祈祷,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三月七的心头!
盘古……她的爱人……他牺牲一切创造的天地……他的孩子们正在死去!
心中的良善,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麻木、绝望和自我怀疑!
“不——!”三月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并非为自己,而是为这即将毁灭的天地,为那些无辜的生灵!
她猛地张开双臂,身体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霞光!
这一次,霞光不再灰暗,而是燃烧着她本源的生命力!
“我是初开之火,是创生之霞!”
“以守护之名——!!”
娇喝声中,那庞大的霞光洪流瞬间分化成亿万道细小的流光,如同最迅疾的流星雨,射向洪荒各处!
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笼罩住一片区域,或撑起一片光幕抵挡坠落的星辰碎片和弱水,或强行定住崩裂的大地,或卷起奔逃的生灵将他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高地……
她在燃烧自己!用尽一切力量去拯救!
然而,洪荒太大了!
无穷无尽!
即便是大罗金仙,她的力量也做不到覆盖「无穷」!
她分化出的亿万霞光,在浩瀚的洪荒灾难面前,如同投入怒海的沙砾!
她拼尽全力,霞光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最终……也只堪堪救下了不到一成的生灵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她看着那依旧在缓缓合拢的、破碎的苍穹,看着在灭世洪流和无边黑暗中依旧挣扎哀嚎、却注定走向灭亡的无数生灵,脸上的表情,从悲悯、焦急、绝望……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木然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巫妖二族见此,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在灭世之灾中打出了真火!
“周天星斗大阵!起——!”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凝——!”
两座由盘古遗泽演化而成的洪荒终极杀阵,在破碎的天地间悍然启动!
混沌钟响,盘古幡摇!
无尽的星辰之力化作毁灭光束,狂暴的煞气凝聚成开天巨斧虚影!
两座大阵全力运转,目标已不再是彼此,而是要将整个残破的洪荒彻底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