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2 / 2)

饕餮太子妃 小舟遥遥 5583 字 8个月前

不过眨眼功夫,周皇后就被紧紧地压倒在地,头上的凤冠掉落在一旁,精致的明珠串也断了,四散在地砖上

裴延快步上前,扶着昭康帝坐到一旁,“父皇,让您受惊了”

昭康帝摸了下脖颈,“无妨,是朕一时不备,才让这疯妇有机可乘”

被压在地上的周皇后见到这一幕,面容上满是嘲讽,癫狂笑道,“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呵,裴延啊裴延,你可真是蠢,你刚才就该让我杀了他,也算替你母后报了仇了!你以为你父皇是个什么好东西吗,是他害死了你母后,你还救他!哈哈哈哈蠢啊……”

闻言,裴延眸光一凝,昭康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周皇后瞧着这父子俩的反应,笑出了泪

她刚才把匕首架在昭康帝的脖子上,他都始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可现在一提起顾沅,他立刻就变了脸

可笑,真是可笑

还不等裴延发问,昭康帝先一步上前,狠狠地掐着了周皇后的脖子,额上青筋暴起,厉声道,“说!什么叫朕害死了沅沅?沅沅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周皇后被掐得脸色涨红,却依旧笑着,美眸中是孤注一掷的怨毒,“裴元彻,顾沅待在你身边,有开心过吗?我才没有害她,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我不过是把真相告诉她而已”

真相?

昭康帝眉宇紧蹙,目光愈发锐利,“你都与她说了些什么”

周皇后痛苦的笑道,“我告诉她,她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文明晏不是病逝,而是你杀的我还告诉她,你一直对她与文明晏的孽种耿耿于怀,那孽种突发哮喘而亡,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她回想十六年前,那个秋雨凄凄的午后,是大皇子第五个忌日——

那一日,顾沅跪在佛堂前诵经

她流着泪跪在顾沅跟前,忏悔着,“皇后娘娘,臣妾对不起你,只是有一事,臣妾藏在心头多年,实在难以忍受良心的谴责大皇子他的死,不是意外,其实是、是陛下安排的……陛下他一直厌恶着大皇子的身世,所以特地命令大皇子的贴身宫女,用沾了漆树花粉的帕子捂住了大皇子的口鼻,使得大皇子哮喘发作,窒息而死……

当时臣妾就在花园假山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臣妾真是怕极了,跑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那宫女发现了臣妾,便将臣妾押去了陛下面前陛下命令臣妾不许说,否则便要杀了臣妾……臣妾实在不敢违逆陛下的意思,才瞒了这些年可这五年来,臣妾经常梦到大皇子惨死的模样,臣妾真的瞒不下去了,呜呜……”

她永远忘不了顾沅听到这番话后的表情

她瞧着心里痛快极了,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那个时候,顾沅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她推波助澜的一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大皇子忌日的第二天,顾沅就服毒了

思绪回转,周皇后挑衅的看向昭康帝,“陛下,你也不过是一条可怜虫罢了你对顾沅再好,始终抵不过文明晏和那孽种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昭康帝的眼角泛着红,眉宇间尽是暴戾之色,手中也加重了力气,“你胡说!”

周皇后被掐得快要喘不过气,脸涨成猪肝红,艰难的将目光转向裴延,磕磕道,“太子……太子……”

裴延垂下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都泛着白

他的大皇兄,是孽种?

母后的死,是因为父皇?

一重又一重的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的思绪纷乱如麻

眼见着昭康帝快要将周皇后掐死,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渠上前一步,按住了昭康帝的手,目光炯炯,“松开,让她说”

昭康帝一怔,目露寒光,“顾渠,你好大的胆子”

顾渠继续按着他的手,不苟言笑的脸庞上是与多年前如出一辙的执着,“臣只想弄清楚妹妹到底因何而死!”

四目相对,彼此僵持着

最后,昭康帝愠怒的松开了手

周皇后身子一软,直直的瘫倒在地,求生的本能使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等缓过神来,她红着眼睛,朝着昭康帝大骂道,“顾沅就是个贱人,入宫前就跟人私奔,怀了别的男人的种!这样不洁的贱人,偏偏你还将她当做珍宝,捧着她宠着她,为了她宁愿当乌龟王八蛋!我一心一意对你,为你生儿育女,你却弃我如敝履裴元彻,你就是个瞎子,你不分好歹!”

她骂完,又恶狠狠地看向裴延,嘲道,“你知道你父皇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因为他做梦都想与顾沅有所牵绊,他就是个疯子,恨不得把顾沅永永远远锁在他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你,他与顾沅共同的骨血,他当然爱你

可顾沅恨你,像恨你父皇一样恨你,你是她的屈辱,是她的不堪,是她的累赘!她为了她所爱的大皇子,可以毫不犹豫的服毒,抛下你们父子,哈哈哈哈,你们父子一样,都是可怜虫!被顾沅抛弃的可怜虫!”

她的狞笑声张狂又凄厉,字字句句,直直戳中昭康帝内心深处的伤疤

沅沅宁愿服毒,都要离开他

他那样爱她,恨不得将江山捧给她,将心挖出来给她,可她却从未爱过他

眼见周皇后还在骂,昭康帝像头出离愤怒的狮子,焦躁的转了一圈,最后抢过侍卫的剑,失态的怒吼道,“杀你了,朕要杀了你这个疯妇!”

周皇后这会儿反倒无所畏惧,仰着头,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在昭康帝砍向周皇后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延上前一步,拦住了昭康帝的剑,“父皇”

昭康帝怔了怔,看着眼前沉稳冷淡的裴延,愤怒的情绪克制住,“延儿,让朕杀了她”

裴延伸出修长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昭康帝捏剑的手指,语气平静,“父皇,她没欠你什么,你没资格杀她”

昭康帝脸色僵硬

“但她欠我一条命”

裴延慢条斯理的拿过他手中的剑,握紧,黑眸深沉,“十六年前她害我落水,从那时,我便想着有朝一日,我定要亲自报仇”

昭康帝瞳孔猛缩,直直的盯着裴延,“当年是她?!延儿,你为何不告诉朕……”

裴延掀唇浅笑,“父皇护得儿臣一时,却护不住每时每刻”

说罢,他不再看昭康帝,而是缓缓转过身,朝周皇后一步步走去

看着气势迫人的年轻储君,周皇后心脏一缩,下意识往后退,嘴里喊道,“你该杀的是裴元彻,是他害死了你母亲和你兄长,是他——”

半截话还卡在喉咙里,她的喉咙就被利刃划破

温热的鲜血不断的涌出,周皇后不甘的睁大了眼睛

“母后!!!”

目睹了这一场疯狂闹剧的裴灵碧大喊着,热泪滚滚

周皇后直直的倒下,鲜血将她那袭华丽的正红色凤袍染得愈发鲜亮

她嘴唇微动——

顾沅,你赢了

没了周皇后的辱骂声,殿前安静不少

裴灵碧哭着哭着,发现只有她自己的哭声,她害怕的捂住了嘴

兄长逼宫死了,母后也死了,舅父一家也倒了,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心慌的四处张望着,想找一个可以请求援救的对象

昭康帝,裴延,景阳长公主,青禾,谢小公爷……一张张冷漠的脸,看得她的心越来越沉

裴延丢下手中的剑,眼角余光瞥见她,淡淡吩咐侍卫,“拖下去”

裴灵碧顿时变了脸,无措的喊道,“不要碰我,不要!父皇,救我,救救我!皇兄和母后的阴谋,我不知道啊,我是无辜的!”

昭康帝此刻只嫌她聒噪

侍卫很快堵了她的嘴,将她重新拖了下去

“铛铛铛……”

此时,远处响起子时的钟声,在这尸横遍地的空荡广场上,显得那样悠长又凄凉

新的一年到了

见昭康帝颓唐的站着,裴延镇定自若的安排着眼前这烂摊子,该离宫的离宫,该收尸的收尸,该清扫的清扫……

大致安排一番后,他走到昭康帝跟前,弯腰,拱手,语气恭敬,听不出悲欢喜怒,“父皇,夜深了,您回宫歇息吧”

昭康帝抬起头,那张威严冷肃的脸庞此刻却布满迷茫与慌张,仿佛苍老了十几岁,深眸中再无往日那份锐利

他艰难的张嘴,似乎要解释

裴延黑眸微动,只沉声问,“父皇,你对母后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昭康帝的眼角一下子红了,不可一世的帝王呈现颓然之色,沉默许久,终是无言

裴延扯了扯嘴角,眼底最后一缕光也彻底黯淡

“你是她的屈辱,是她的不堪,是她的累赘!”周氏的话言犹在耳

原来母后不爱父皇,也不爱他

他,也是被母后抛弃的那个

昭康帝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拍裴延的肩膀,裴延生硬又冷淡的避开了

手僵在空中,格外尴尬

裴延退至一旁,垂下头,声音疏离又冷漠,“儿臣恭送父皇”

……

东宫,陶缇踏着薄薄的积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是玲珑等宫人着急的呼唤,“太子妃,您慢些,雪天地滑”

她不听,继续往前跑,满脑子只想着裴延

她的殿下,她的夫君,还在那火光熊熊的险境中生死未卜

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积雪将薄而柔软的睡鞋浸得湿透,她的双腿都冻麻了,只机械性的重复着奔跑的动作

她跑啊跑,一路还跌了三个跟头,屁股摔得生疼,她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终于,她看到了东宫与皇宫相连的至德门

陶缇眼睛亮了,一激动,又摔了个跟头

她痛得眼泪差点飚出来,但想着大过年的掉眼泪不吉利,便紧紧咬住唇,硬憋着

等撑着身子爬起来,她看到那高大的门后,缓缓走出一道颀长笔挺的身影

裴延那袭银灰色长袍上沾满鲜血,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一柄长剑,剑上也沾着血

冷白月光下,他俊美的眉间好似覆了一层凛冽的冰霜,薄唇抿着,下颌线条越发凌厉

陶缇愣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裴延也看到了她

月光下,雪地里,小小的人儿穿着单薄的衣裳,如瀑青丝披散着,眼眸清澈,像是个误入凡间的精灵

他眉间的冷冽戾气敛去,将手中的剑一丢,脸上露出笑意,温柔又带着几分病态

他朝她招手,“阿缇,来孤怀里”

陶缇睫毛微颤,“……”

裴延见她没动,笑容一僵

像是害怕她也会抛弃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顾不上血污、顾不得形象,这一刻,他只想紧紧抱住她

裴延弯着腰,冰凉的手指捏着她的后颈,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情绪翻涌的深眸,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别怕孤,孤会伤心的”

他清冽的气息拂过陶缇的耳畔,她听出他嗓音中那患得患失的颤抖,一颗心顿时软了

她抬起两条软绵绵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轻轻道,“我不怕,我知道殿下不会伤害我的”

裴延心口一热,低头在她肩窝深吸了口气,“阿缇,答应我,你不会抛下我”

“嗯,我答应你”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永远不会抛下我”他补充着

“好,永远不会”

“那你刚才为何不来抱我”

“……我脚冻麻了”

“……”

须臾,裴延低低笑出声来

陶缇,“……”

还不是为了找你!还笑!

不一会儿,裴延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桃花眼中尽是温柔,“走,我们回家”

天上又下起雪来,洁白的雪花轻轻飘落

陶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眼眸亮晶晶的,“殿下,新年快乐”

裴延弯着眉眼,吻了下她的额头,“小姑娘,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