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舞会(2 / 2)

别说是赤河部的人,就算是特尔敦部的底层部众听到首领唤通译“额赤格”,也要吓一跳

额赤格,即赫德语中的“父亲”

考虑到特尔敦部上任首领没有把老通译吊在树上乱箭射死,烤火者的意思应该是“亚父”

烤火者的箭筒士对此习以为常,显然这个所谓的“通译”,并不仅仅是通译那么简单

老通译沉吟着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小子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我才看不透他”

“那怎么办?”烤火者慌了神:“要是他也不知道,我们去哪找祭天金人?”

“最坏的可能,是金人被叛党带走了”老通译整理着思路:“金人的头颅被砍下,很可能其他部分也被拆解化整为零,带走就不难还有一种可能,是拆解后被埋藏起来,甚至沉到水里”

“真的被两腿人带走怎么办?!”烤火者已经急到破音

“慌什么?”老通译板着脸呵斥:“那金人既不能产驹,又不能杀人,就是块金疙瘩!这一仗我们得到千五百副甲胄,兵器不可胜数只要我们能恢复元气,就算没了祭天金人,谁能奈何得了我们?若是我们虚弱,祭天金人在手也会被夺走”

“那怎么办?还抢人吗?”

“不,现在我们与赤河部唇亡齿寒依那小子的价值,还不至于冒着与赤河部开战的风险强抢最好是要让白狮自己交人,而且要小心,不能让白狮知道祭天金人的风声”

“好”烤火者连连点头

“叛党撤退那么坚决,我也咬不准他们会不会带着黄金走”老通译一拍腿:“走!去冥河边!派出人去,把叛党撤退的路线找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

烤火者的五百精骑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卷起行囊,牵上从马,朝着冥河之畔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海蓝城郊,纳瓦雷庄园

凯瑟琳高高兴兴走进安娜的房间,看到姐姐憔悴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张一张翻阅着一沓信笺,不禁有些气恼

她往安娜的卧床一躺,望着顶帘的刺绣花纹,调笑姐姐:“啧啧啧,还挂念着情郎呢?你在这里唱苦情戏,说不定人家已经把你忘得干净,正在和哪个帕拉图小骚蹄子蜜里调油呢!”

这是安娜的两大禁忌:第一,不经允许躺在她床上——当然,她从来没允许过;第二,恶意攻击神秘的先生——也没有不恶意的攻击

凯瑟琳每每想要激怒姐姐,就会使出这两招,屡试不爽

可是今天安娜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往日里一点就着,今天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仍旧呆呆坐在梳妆台前,翻看着信笺

凯瑟琳几乎快要气得发疯

她跳下床,不由分说夺过安娜手上的信笺,恼火地教训姐姐:“不就是初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伤心难过,值得吗?”

“好啦”安娜的声音很疲倦:“别闹了,还给我”

“你看我把它们统统烧掉!”

安娜不再说话,她趴在梳妆桌上,小声抽泣

“你付出得越多,受得伤害就越大”凯瑟琳越说越生气:“只有不付出真心,才永远不会受伤你真以为你我和奥莉维娅能为爱情结婚吗?你是五岁小孩吗?我们是纳瓦雷家族的女继承人,我们的婚姻一定是要经过仔细考量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妈妈还说你比我成熟,可是你怎么见人全抛一片心天呐!你怎么这么单纯啊!”

安娜的哭声越来越大,凯瑟琳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坐在安娜身旁,抱住姐姐的肩膀:“好啦好啦,别哭啦都是我的错,我是邪恶的巫婆,你是纯洁的公主公主殿下要不要跟我去跳舞呢?莫吕克太太刚派人送请帖来,要我们两个都去呢”

凯瑟琳的手指拂过安娜蓬乱的头发,贴在姐姐身上,撒娇道:“咱们今天盛装打扮,一定要压过莫吕克家那三个蠢姑娘大不了今天我收敛一点,让你最出风头,好不好?我退赛一天,让你当海蓝最璀璨夺目的女士舞会上再认识个帅小伙,很快你就能把m先生忘了”

“我不去!”安娜哭噎着乱踢梳妆台

凯瑟琳也无计可施,她万般无奈:“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是好人,m先生也是好人,只有我是坏人m先生肯定是对你日思夜想,每天魂不守舍,就想着飞回你身边而且忠贞不二,哪怕十几个帕拉图小骚蹄子在身旁莺歌燕舞,他也坐怀不乱抵死不从”

“你真的是烦死了!”安娜破涕为笑:“你哪学来的小……小骚……哪学来的这种话?!”

“男人们都这么说”凯瑟琳一声轻哼:“你当他们都是什么好人?”

“这些信,是m先生在塔尼利亚写的”安娜至今提到情郎名字还会害羞,所以都用m先生代替:“他还没来得及交给我,就被带到帕拉图了”

“是吗?”凯瑟琳的狐狸眼笑眯眯的:“那我得好好欣赏一下”

安娜满脸羞红,忙伸手抢夺信笺,凯瑟琳不给

两人从梳妆台抢到床上

“唉,有个m先生也蛮好”凯瑟琳吐气如兰,她附在安娜耳畔,轻轻咬了一下姐姐的耳垂:“在你遇到他之前,我还以为你喜欢女人呢!”

安娜尖叫着挥拳乱锤,把她往床外推

凯瑟琳低声惨呼,虽然竭力抓着床罩,但还是被硬生生推下了床

下一秒,她又不屈不挠爬了上来,大笑着扑向姐姐:“让我看看,是谁这么纯情呀?”

两姐妹打闹一阵,又和好如初

“莫吕克家的舞会,去不去?”凯瑟琳用手肘顶了顶姐姐的腰

“不去”

“去嘛,去嘛,去嘛……”凯瑟琳抱着姐姐,开始软磨硬泡

安娜轻轻摇头:“我没心情”

“唉,那好”凯瑟琳彻底放弃,她悲叹一声:“我也不去了”

“你为什么不去?”

“你不去,我也不想去”凯瑟琳板着脸说:“总得让其他女士有一点点表现空间嘛”

突然,一连串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脚步声的主人跌跌撞撞,蕴含着极大的悲伤和急迫

安娜和凯瑟琳对视一眼,紧忙从床上爬起来

伊丽莎白撞进门,手里拿着一叠沾血的信笺,几乎快要站不稳

安娜霎时心脏像被藤曼勒紧

“别说……”她惊恐地步步后退,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别……”

伊丽莎白抱着安娜,失声痛哭:“我哥,他不在了……”

安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

类似的一幕,正在海蓝各处上演

悲讯由维内塔驻诸王堡首席顾问飞马传回,又经由军属们的渠道快速扩散

人人都迫切想知道自家孩子的情况

不幸的家庭哭声震天,幸运的家庭也心有戚戚

珂莎倒在玛丽塔嬷嬷怀里,泣不成声

安托尼奥还在群岛,尚不知道这个噩耗

照顾达·格拉纳希家族整整三代人的玛丽塔嬷嬷像对待婴儿一样,轻轻拍着珂莎的后背

“苦命的小少爷”嬷嬷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苦命的大小姐”

……

诸王堡刚刚经历一场血洗,街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净

屠杀的起点是一起意外刺杀

之所以说是意外,是因为没人想过当场要阿尔帕德的命

最初,他们只是想把阿尔帕德以及蓝血派领导层一网打尽——用逮捕的方式

国家公器自有更好的杀人手段,何须刺杀?

但是局面还是失控了,死了三个人,包括[阿尔帕德·克莱因海斯勒]而真正的目标[阿尔帕德·杜尧姆]逃出生天

以这场失败的刺杀为起点,暴力很快升级到无法收拾

蓝血派的反击异常凶猛,不等诸王堡派抓捕他们,他们已经提着剑带着私兵找上门来

积攒三十年的仇怨一朝引爆,释放出的破坏力甚至远超始作俑者的最可怕的想象

大议事堂几乎变成屠宰场,杀红眼的两派在城内互相搜捕,挨家挨户找“叛党”

有唯恐天下不乱者浑水摸鱼;地痞流氓趁机抢劫纵火奸淫,为非作歹

诸王堡笼罩在浓烟之中,火防队却不敢出门救火

无辜市民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拼命祈祷这一切赶快结束

全赖塞克勒果断出手,率领驻军镇压暴乱,并在诸王堡实施戒严和军管,事态才逐渐平息

但是在这场混战中,陆军总部坚定地站在蓝血派一边

在军官阶层看来,塞克勒的行为无异于向大议事会出卖陆军

陆军总部的大半军官连同蓝血派残存人员并肩反攻出城,去投奔阿尔帕德将军了

留下的军官鱼龙混杂,各有各的理由

或是素来与蓝血派不和,或是野心勃勃,或是因为忠于塞克勒,还有些干脆只是因为家小都在诸王堡

而在双桥大营,高呼“我们被背叛了”的阿尔帕德纵马入辕门,顷刻间便夺回军队的指挥权

“大议事会特使”旋即被公开处决,阿尔帕德派人送来特使的头颅和一封信

那是一封战书

……

除了维内塔青年军官的阵亡通知之外,维内塔驻诸王堡首席顾问[图拉尼奥]刚刚得到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不顾卫兵阻拦,图拉尼奥怒气冲冲闯进议长办公室,将一纸公文狠狠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首席顾问压制着怒气:“格罗夫先生!”

上任议长阿尔帕德·克莱因海斯勒已经身亡,新任议长[格罗夫·马格努斯]转过身来,微笑着回答:“就是字面的意思”

“我问得就是你字面的意思!”图拉尼奥大吼:“不还了是什么意思?你想在这个时候招惹维内塔吗?”

“大议事会已经宣布共和国财政破产,现有资产会优先偿还国内债券,维内塔的债务将被重组上一届大议事会签下的非法借贷,本届大议事会一笔也不认”格罗夫一点一点收敛笑容,盯着首席顾问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不还了,就是不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