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你今年多大了?识字么?”许佩兰目不转睛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或得轻松乔瑾打定主意韬光养晦,遂依言抬头,视线落向地砖,并不与女主人对视,轻声答:“奴婢今年十四,不识字”
“无妨,女子大多没读过书”许佩兰眯起眼睛,又问:“女红如何?”
乔瑾十分尴尬,羞赧解释:“奴婢幼时贪玩,爬树跌伤了手指,拈针笨拙,学不了女红”
许佩兰蹙眉,再问:“那,可会梳妆?厨艺呢?”
乔瑾咬咬牙,硬着头皮哀伤答:“奴婢娘亲去得早、父亲亦病逝,无人教导梳妆打扮下厨只会做几样家常饭菜”
许佩兰自是失望,草草吩咐:“小姗,带她下去,先学规矩”
“是”李小姗福了福,招呼乔瑾:“走吧”
乔瑾悄悄松了口气:“奴婢告退”
两丫鬟离去后,许佩兰疲惫侧躺,闭目养神说:“算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寒酸畏缩、毫无才艺,加之身子尚未长开,南院那位主一贯眼高于顶,岂会看上她?你个混账,真真办的好差事!”
王茂兴理亏,耷拉着眉眼,再三认错求饶
另一处,乔瑾低眉顺目,努力表现自己“无知怯懦、沉默寡言”,亦步亦趋地跟随李小姗
“夫人虽好,但咱们做丫鬟的可不能偷奸耍滑,若是被管事抓住,轻则罚月钱、挨板子,重则卖!适龄的更惨,配个烂小厮,一辈子翻不了身”李小姗翘起下,滔滔不绝
乔瑾认真配合:“多谢姐姐教诲,我绝不敢犯的”
“你从端茶递水学起,谢府不苛待下人,只要好好伺候,日子不难过的”
“我记住了”乔瑾频频点头,借机观察沿途的亭台楼阁、假山花木
李小姗颇觉有脸,一路端着架子训导,往下房而去,但行至曲廊出口时,却迎面撞上一行人——
忆及与凶狠淫/徒同车赶路的凄惶日夜,乔瑾恨得牙痒痒,黯然答:“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卖身葬父,被王管事从牙行挑中了”
谢正钦半信半疑,沉腕运力,洒脱草书一挥而就
“小乔,”张诚心血来潮问:“继夫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啊?”
“无非钱财”既已择定前路,乔瑾不再徘徊,坦言相告:“她说南院事多人少、不易伺候,许我领双份月钱”
“哎,那你岂不是能领一两?”张诚敌意渐退,因着故意刁难了人,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呢”乔瑾摇摇头,叹道:“我被叫回西院时,几乎一问摇头三不知,无功无禄,半贯钱就飞了,夫人改称等年底一并”
“哈哈哈~”张诚乐不可支,笑得咧出两颗尖虎牙,不屑道:“别傻啦,她必定是哄你的!”
乔瑾点点头,现谢正钦虽然板着脸,但眼底分明露出笑意,威严说:“半贯钱而已,阿诚,去取——”笔趣阁小说网÷÷WWw.haobIQUGE.coM
“公子!”乔瑾清醒且克制,恳切婉拒:“奴婢今日莽撞急躁,您却宽容未予责罚,已是天大恩德了”
谢正钦挑眉,奇异问:“你不想要赏赐?”
“想,但无功不受禄”乔瑾眸光清澈,郑重其事,认真说:“希望有朝一日,奴婢能切实为公子做些什么,到时再问心无愧地领赏”
张诚不由得刮目相看,暗叫一声“好”
肤色白皙的丫鬟额头磕得一片红肿,十分刺眼,谢正钦凝视瞬息,莫名不自在地别开脸,沉声说:“既如此,我就给一次机会,南院历来赏罚分明,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公子”
顿了顿,谢正钦缓缓叮嘱:“日后许氏传唤,你照常去见,随机应变,不必以身犯险,西院手段阴毒下作,估计你已经见识过了”
乔瑾自是后怕不已,慎重答:“奴婢明白该怎么做”
谢正钦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末了道:“下去吧”
“是”乔瑾屈膝行礼:“奴婢告退”
须臾,谢正钦起身行至亭边,注视小丫鬟的纤瘦背影渐渐消失,沉思不语
“公子,小乔说的陈姓书生退亲,莫非与许氏有关?”张诚迫不及待问
谢正钦回神,冷静分析:“先别激动此线索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有待查证;再者王茂兴虽然成事不足,却心狠手辣,即便真与许氏有关,也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那,您说该怎么办?”
“见机行事尽快转告你父母,奶娘老练沉稳,自会设法打听,但要提醒她老人家小心”谢正钦关切叮嘱
“好!”
谢正钦手扶朱漆雕花栏杆,面现犹豫,似有为难之事
“公子,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张诚探头询问
谢正钦眺望天际,拍了拍栏杆,目不斜视地说:“给乔丫头送些化瘀药膏吧,她顶着那额头四处走,岂不等于宣扬我刻薄苛待下人?”
“啊?哦,也是”张诚搓搓手掌,小声嘟囔:“咱们原计划只是吓唬人,谁知道她那般胆小,磕伤了额头”
谢正钦挥手催促:“去吧”
“是!”张诚一溜烟小跑离去
与此同时,乔瑾匆匆返回园中,却现花草均已浇灌、秋月也不在了,她顿感歉疚,脚步不停,忙赶去丫鬟们候命的耳房
三月末,万物复苏春光灿烂,天晴和暖
谢府下人的春服尚未放,乔瑾仍穿着黛绿夹袍,疾走一阵热得冒汗,脸颊通红她微微喘息,见耳房门敞开,便迈进门槛,扬起笑脸呼唤:“秋月姐——”
然而,屋里不止郑秋月,还有大丫鬟杨莲她二人对立,秋月缩着脖子,双肩抖动状似哭泣;杨莲却昂挺胸,满面怒容,循声倏然扭头
“莲姐姐”乔瑾立即招呼,她知道对方服侍公子近十年,资格老受重用,是南院大小丫鬟的头儿
“我叫你浇花,怎么浇上摘星亭去了?”杨莲劈头质问
乔瑾避重就轻答:“原是在浇花的,但诚哥叫我去茶房提水沏茶用,所以才上了一趟摘星亭”
“那儿是公子读书的清静地,严禁闲杂人等靠近”杨莲身形娇小,气势却足,她狐疑审视着,又问:“小乔,你的额头怎么受伤了?”
乔瑾不喜被别样揣测,索性摆出了一副羞窘神态,沮丧说:“都怪我无能,沏茶没沏好,自行请罪磕头碰伤的”
“啧,你呀”杨莲信以为真,撇嘴一笑,转瞬却紧张问:“难道你烫伤公子了?你个死丫头,笨手笨脚,连沏茶也不会,要你有什么用?”说着,她伸手狠拧对方胳膊一把
“啊——”
乔瑾吃痛,捂住胳膊闪避,忍气解释:“姐姐放心,我只是没能沏出茶香而已,并未烫伤公子”
“哼!”杨莲松了口气,但余怒未消,鄙夷剜了秋月一眼,食指逐个点点,嫌弃道:“你们俩可真是够了!一个秋月,整日涂脂抹粉,妖妖娆娆专会偷懒;一个小乔,笨得只会吃,连沏茶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