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瑾沉吟片刻,临时有了个主张她想了想,尽量简练地解释:“这是一根设想中的簪子,用黑、白、灰三色绘制,在光照下,三色依次对应簪子的暗处、明亮处、以及明暗间的过渡,分别称作暗面、亮面、灰面”语毕,她期待地望着对方
然而,分隔时空的鸿沟深不可测,谢正钦未能完全理解,他坦率表示:“前所未闻,我听得不是太清楚”
乔瑾苦恼皱眉,四下里扫了扫,眼睛一亮,拿起砚台旁的鱼藻纹青瓷笔洗,朝谢正钦面前一放,她指了指旁边的烛台,说:“看,烛光从那儿照过来,笔洗的这一片迎着光,是明亮的,落在画上为白色;背光处为暗,落在画上为黑色;余下明暗之间,是过渡的灰色”
谢正钦目不转睛,神态专注
乔瑾竭尽所能,比划着继续说:“总而言之,簪子之所以看着‘活’,是因为它突出了黑白灰、明暗对比强烈,若想更逼真,过渡时需用细致的由浅及深的灰”
“原来如此”谢正钦拿起笔洗,对着烛光反复转动,若有所思,低声说:“所以你用木炭作画”
“对!”乔瑾高兴地笑了笑,意外感受到为人师的乐趣,顺口告知:“木炭作笔,用之前得仔细磨平棱角,以免划破画纸”
谢正钦点点头,随即问:“谁教你这些的?”
乔瑾一愣,笑意渐渐淡去,沉默半晌她依计行事,郑重答:“家母”
“哦?”四目对视,谢正钦眼神深邃,顿了顿,他递还画稿,若无其事说:“原来是家传绝技”
物归原主,乔瑾却毫无喜色,她捏紧画稿,咬咬牙,毅然决然,双膝跪下了!
谢正钦早料到有这一刻,面不改色,缓缓问:“你这是何意?”
“奴婢该死,身世不得已撒了谎,一直想坦白,但不敢,求公子宽恕”乔瑾低着头,屏息凝神,心如擂鼓
“为何不敢?”
乔瑾据实答:“怕王管事的手段”
“王茂兴?”
“嗯”
谢正钦冷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避免日后过于被动,乔瑾决定表明这一世的身世,她哀伤告知:“奴婢乔瑾,英州西岭镇人士,九岁时娘亲病故,父亲是秀才,坐馆为孩童开蒙,平日与兄嫂同住去年末,镇上突寒疫,短短半月便尸堆成山,哀鸿满路,人人自危,家父不幸染病身亡,可恨兄嫂绝情无义,竟贱卖家产,偷偷随大众离乡躲避瘟疫了!奴婢当时惊惶失措、饥寒交迫,无奈卖身葬父”
谢正钦沉着脸,一言不
乔瑾见状,肃穆道:“如今瘟灾过去了,想必亲友邻居已6续回乡,您若不信——”
“不必”谢正钦平静打断,和缓说:“你知书达理,又这么瘦弱,西院却说你是跟着父母跑江湖卖艺的,甚荒唐”
东奔西走风吹日晒,怎养得出白皙无暇的娇弱女儿?谢正钦叹道:“原来是秀才的掌上明珠,难怪了”
掌上明珠?
乔瑾苦笑,不由得忆起百般宠爱自己的父母,感慨万千,黯然神伤
“你能坦白,这很好”谢正钦满意地伸手,意欲搀扶
然而,乔瑾情绪低落,忽见对方伸手,会错了意,慌忙把画稿往背后藏!
房内一片死寂,大眼对大眼,两人都愣住了
谢正钦回神,挑眉问:“难道你怕本公子抢东西?”
乔瑾忙摇头,虚心请教:“那您刚才……?”
“自个儿起来!”谢正钦别开脸生平第一次,他主动搀扶却遭拒,滋味难言
“哦!哦”乔瑾恍然大悟,一咕噜起身,诚挚道:“多谢公子不予追究,奴婢感激不尽!”
谢正钦喝了口茶,狐疑问:“你是秀才的女儿,字写得挺好,但为何大多是错的?”
如果自称天外灵魂,他一准认为我疯了……乔瑾无法,只能编谎,硬着头皮解释:“家父母自幼手把手地教,可奴婢嫌笔划繁琐,就删改了些,便于快书写”
“简直胡闹!”
谢正钦难以置信,可亲眼目睹了,又不得不信他皱眉,突然问:“有朝一日,倘若你兄嫂找来临城、带你回——”
“不!不行!”乔瑾断然拒绝,她从不敢指望所谓的兄嫂,心惊胆战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求您行行好,千万别答应父母逝世,兄嫂便是家长,但危急关头,他们连父亲都能舍弃,妹妹算什么?跟着他们,我将来不知被卖去什么地方!”
谢正钦深以为然,严肃道:“安心待在谢府,无论谁来赎你,我也不答应”
“多谢公子”乔瑾松了口气,紧绷至今,她有些累,想靠一靠身边的桌沿不料,楠木书桌打磨得十分光滑,她一下子没靠稳,猛一个踉跄!
这回不幸,谢正钦离得远,书桌太宽大,他够不着
乔瑾整个人往后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