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姑娘好”
“姑娘仔细台阶”
“奉张管事之命,等候多时了”
“吴大娘怎么不见?”
张霞在府里出生长大,熟悉每一个家生子,她拉着乔瑾,径直走向马车,答:“我娘在里头忙着呢,原来是叫了你们赶车哎,板车干什么用的?”
两个小厮坐在了板车上,其中一个挠挠脖子,哈欠连天地说:“刘管事吩咐的,叫我们送个犯错的丫头去东郊庄子”
“哦”犯错的下人,张霞见多了,浑不在意
但下一瞬,角门内突然传来呜咽啼哭声:
“你、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放手!我要见夫人”
“咳咳,我要见夫人”李小姗蓬头散,脸煞白,唇毫无血色她仍穿着昨日的衣裳,杏黄下裙血迹斑斑,虚弱得根本站不住,被两个婆子拖着走
婆子冷笑道:“夫人在坐月子,哪有空见你?”
“哈,她还以为自己是得宠大丫鬟呢!醒醒吧,就是夫人下令打你去庄子的”另一个婆子帮腔说:“你男人是逃犯,他的种,你也敢留着?难怪夫人恼”
李小姗泪流不止,有气无力地挣扎,嘶哑低喊:“不可能!夫人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不信,我、我要见她夫人不可能赶我走的”
门槛横在眼前,两个婆子生拉硬拽,蛮力把李小姗拖出门
“呃啊——”李小姗腹部剧痛,惨叫出声,脸庞扭曲
乔瑾目瞪口呆,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李小姗的下裙多了一抹新鲜血迹!
“啧,脏死了”
“昨夜灌的药,怕是还没流干净”婆子们把李小姗推倒在板车上,嫌恶地甩手
乔瑾心惊肉跳,忍不住问:“婶子,她、她怎么了?”
“她啊?怀了杀人犯的种,被夫人下令清理了”
清理?乔瑾震惊,倒吸一口凉气,怔愣打量:李小姗手捂腹部,蜷缩在板车上,杏黄裙摆满是干涸的血迹,且仍流着鲜血
“姑娘们离远些,她身上脏着呢”婆子催促小厮说:“人交给你们了啊,赶紧送走!”语毕,她们转身进了角门
张霞尚未出阁,也被吓着了,不忍地别开脸
“小乔,好小乔,帮帮忙救命,我想见夫人”李小姗艰难抬起头,啜泣哀求
血腥味儿令人寒毛直竖,乔瑾猛一个激灵,搓了搓胳膊,结结道:“抱歉,我、我能力有限,继、夫人她怕是真下了命令,否则也、也——你冷静些,去庄上安心休养,待养好了身体,再设法求见夫人吧”
张霞咬着唇,一声不吭,但也没拉走乔瑾
“我不信,我死也不信,夫人怎么可能赶我走呢?”李小姗眼神绝望,缩成一团,固执地喃喃:“我从小跟着她,伺候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的,经过多少难关?她绝不可能赶我走”
乔瑾束手无策,想了想,问小厮:“刘管事特地吩咐用板车吗?”
“那倒没有”小厮脖子一缩,心虚地解释:“我俩没空套马车,想着板车跑得更快嘛”
嫌隙暂被撇开,毕竟同为女子
乔瑾于心不忍,商量道:“她这副模样,断断禁不起风吹日晒和颠簸,为防意外,最好用马车”
“罢了,知道你们懒,也不必回去套车了,直接赶这辆吧”张霞一指旁边
“那,二位姑娘怎么办?”
余光一扫板车上的刺眼血迹,乔瑾心情复杂,提议道:“横竖不远,姐姐,不如我们走回去?”
张霞爽快点头:“行!”
于是,四人合力把李小姗抬到马车里躺着,两拨人于闹市分别,马车慢慢驶向城门口
熙攘行人中,乔装打扮的王茂兴脚步停了停,大摇大摆,尾随马车而去
继夫人坐月子,吴氏毕竟是管事娘子,较之前忙碌许多,无暇教导
乔瑾便有了空,隔三两日便约张霞外出,逛遍临城各大饰行、书肆和香料铺,趁机去了几趟金钗记,悄悄交易一笔
七月初到九月下旬,她收获良多
秋高气爽的时候,在谢二公子满月之前,赴嵘城赶考的谢正钦一行回来了
谢、荣和方三府人马6续分别,约定改日再聚
出门两月余,本该尽面见长辈
但路过绸缎庄时,谢正钦却不由自主地勒马
“吁!”谢正钦一跃而下,风尘仆仆,进店堂扫视一圈后,大踏步走向后院
恰巧,张金夫妇在府里帮忙张罗满月宴
“嬷嬷呢?”谢正钦踏进客厅
“伙计说,我父母在府里,帮着准备二、二公子的满月宴”张诚倍感拗口他凝神,小心翼翼地观察嫡长子神态
谢正钦毫无异样,颔以示知情
下一瞬,午觉刚醒的张霞飞奔赶来,隔着大老远,便欣喜叫道:
“公子!”
“二哥,真是你们啊!”
“哎哟,可算把你们盼回来啦”张霞喜上眉梢,跳起来朝张诚一扑,险些把兄长扑倒张诚连忙撑住,一把将妹妹按得安稳,笑骂:“大姑娘了,稳重些!还不快见过公子?”
“阿霞给公子请安”张霞屈膝福了福,迫不及待,凑近小声问:“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谢正钦莞尔,温和答:“尚未放榜,等过阵子才能知道结果”
“我和小乔昨晚还嘀咕呢,没想到公子今天就回来了!”张霞眉开眼笑
谢正钦顺势问:“她呢?”
“在房里,忙着画画儿”张霞风风火火,小跑着带路,挤眉弄眼说:“走,咱们去吓一吓她”
“阿霞!你个促狭鬼,不准捣乱”张诚才嚷一句,却见谢正钦已跟着自己妹妹去了,登时闭嘴,咋舌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月不见,确实太长了
难得闲暇,乔瑾这次确属一时兴起,铺纸研墨调颜料,开窗对着园子,画了一幅秋日小园
她提笔,扭身蘸颜料,房门突然被“嘭”的一拍,顿时吓得手一抖,她急忙抬头,竟见谢正钦站在门外!
“公、公子?”
“你回来啦”刹那间,乔瑾惊喜交加,笔一撂,飞快迎上前
“哈哈哈,吓你一跳吧?”张霞拍手大乐,她还想开口,却被随后赶到的兄长揪着后领一拽!张诚十分识趣,二话不说,迅带走了妹妹
乔瑾停在对方面前三尺处,关切问:“一路上顺利吗?”
谢正钦却迟迟没答话他目不转睛,细细端详久别的姑娘:
离了府里,吴氏不许乔瑾作丫鬟打扮,旋叫了绣娘赶制衣裳,并督促其自行妆扮此刻,初入秋,乔瑾身穿藕色长裙,外罩牙白轻纱,领口绣了幽兰;头上梳着双环髻,髻心扣着一朵碧色珠花整个人显得端庄娴雅,娉娉袅袅,亭亭玉立
乔瑾被看得垂,浑身不自在
“好看!”
“姑娘家就应该这样打扮”谢正钦大加赞赏,迈进门槛,愉快问:“一定是嬷嬷教你的吧?”
乔瑾点点头,为打破莫名的尴尬,她再度问:“路上还顺利么?”
“唔”谢正钦背着手,扫视整个卧房,颇为满意,又踱步至书桌前,审视几眼,说:“画得不错”
“涂鸦而已,公子谬赞了”
乔瑾有些紧张,倒了茶奉上,谢正钦却自行去角落架子上撩水洗手、擦脸,她忙阻止:“哎,别!奴婢重新给您打水吧”
“无妨”谢正钦满不在乎地擦手,接了茶,昂道:“在外头的时候,我连溪水也喝过”
乔瑾不赞同地说:“赶路怎么不带水呢?喝溪水,仔细闹肚子”
谢正钦仰脖饮尽温茶,喉结上下滚动,外出历练一趟,愈俊朗了,英气勃勃
乔瑾提壶靠近,问:“还渴吗?”
谢正钦却不答,心潮汹涌起伏,他随手丢了杯子,一把将乔瑾搂进怀里,双臂用力,紧紧拥抱
“当啷”一声,茶杯跌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