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芸香心思一转,关切问:“唉,那茶几子安放得欠妥,挡道了碎片没划伤人吧?”
谢正钦摇摇头,乔瑾尴尬表示:“嫂子,我这就去拿笤帚打扫”
“不不!放着吧,仔细割伤手,我来收拾”芸香热情洋溢地招呼:“公子,快请去厅上坐石头他爹从不靠近这儿,在外面等着给您磕头呢,奴婢立刻去烧几个菜”
“不必忙了,我赶着见父亲”谢正钦边说边往外走,没几步,扭头看着乔瑾说:“芸香,给小乔备一辆马车,稍晚送她回府”
“哎,是”芸香点点头,抱着一个、牵着一个,恭谨跟随谢正钦
“公子慢走”乔瑾屈了屈膝,出神地目送
谢正钦赶考归来,她作为婢女,无理由逗留绸缎庄,便收拾了几个包袱,傍晚登上马车回谢府
进了南院回屋,她刚换了身衣裳,房门便被叩响
“是哪位?”
“我”
乔瑾忙开门,把吴氏让进屋里,歉意道:“大娘请坐我才回来,尚未去提茶水,您略等等,我去隔壁屋给您倒茶”
“不用忙了,我只是顺道来看看”吴氏端坐,打量换上丫鬟夏装、除了簪钗的清丽少女,赞道:“这打扮很好,我白担心了”
乔瑾梳了个双丫髻,仅饰以缃红绸带,整洁利落她会心一笑,轻声道:“多谢大娘悉心教导多时,我一个丫头,在府里岂敢认真梳妆?没得节外生枝”
吴氏欣然颔,难掩赏识,和蔼道:“你懂得就好,要规矩本分,避免招惹是非,少给公子添麻烦”
“是”乔瑾勉强微笑
“唉”吴氏忽然长叹息,难掩忧愁,相处两月余,她已信任对方,瞥了瞥门窗,凝重道:“今日,公子风尘仆仆,一进府便要给大人请安大人虽休沐,却是在西院探视小公子,长子奔波归来求见,他竟吩咐‘洗洗风尘、去书房等候’结果,公子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你听,那叫什么事儿?”
乔瑾略一沉思,字斟句酌问:“公子出远门赶考回家,求见父亲,居然被拒了?大人竟忙得无暇理睬长子?我斗胆问一句:莫非小公子欠安?”
“你这丫头,果真聪慧”
吴氏点点头,耳语透露:“小公子提前落地,身体有些不足我看了,他即将满月,却没长多少,日夜啼哭,不爱吃奶,请的大夫们都束手无策”
乔瑾缓缓颔,叹道:“原来如此,难怪大人顾不上咱们公子”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公子在外头两个多月,大人就不担心?好歹抽空问几句啊!”吴氏身为奶娘,极不满谢衡冷落嫡长子
乔瑾问:“那,公子现在何处?”
“书房”吴氏板着脸,说:“大人不知在问什么,足足半个时辰了,公子还饿着肚子”
乔瑾绞尽脑汁,却无甚办法,只能劝解道:“想必在闲谈科考和路途见闻吧”
“唉”
吴氏再度叹息,起身往外走,她头一昂,迅变得冷静,抻了抻衣摆,说:“我去厨房盯一盯家宴,你收拾好了赶紧去上房伺候”
“知道了”
才送走吴氏,迎面又见秋月
乔瑾主动上前,招呼道:“姐姐”
秋月止步,疏离客气,淡淡道:“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会留在绸缎庄”
“怎么可能?我可是府里的丫鬟”乔瑾笑了笑,说:“小公子出生那天我回来了,可你在李姨娘那儿,未能见面,不知你这一向好不好?”
“好不好的,日子都是过”秋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对方髻,歪头问:“总算不扎辫子了?”
乔瑾摸摸头,苦恼答:“其实还是扎辫子简单,我梳头太慢”
“多练练就快了”秋月冷淡敷衍,抬脚回屋,但推开门却没进去,她忍无可忍地扭身,锐利眼神饱含敌意,冷冷质问:“曾经,你口口声声说通房卑微可怜,极力规劝我寻殷实人家嫁了,可你呢?哼,真是有心机,哄我打消念头,自己却偷偷攀了上去!”
乔瑾张了张嘴,有口难辩
“如今,公子偏心宠你,有目共睹,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秋月既落寞又气愤,胸脯剧烈起伏,嘴唇白,急不择言,怒道:“阴险狡猾,卑鄙小人!我曾视你为妹妹,连最隐秘的心事也愿倾诉,而你却把我当傻子哄乔瑾,我看错你了!”
“你听我说——”乔瑾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解释
“从今往后,别再假惺惺地叫姐姐了,我听着就恶心!”语毕,秋月哭着进屋,重重甩上门
乔瑾脸色苍白,后退两步,失魂落魄地回房,枯坐至掌灯时分,才被杏儿叫去一起用饭
这夜,直到二更后,谢正钦才回房
接风洗尘,席间,父子俩对酌了几杯
他醉意微醺,一落座,便问:“小乔呢?”
张诚随侍公子,同样不知,扭头问:“秋月,小乔呢?”
秋月端了解酒茶近前,柔声答:“她从绸缎庄回来,可能是马车上吹了风,头疼不适,无法伺候,嘱托奴婢禀告您一声”其实,乔瑾是托了杏儿
“着凉了?”谢正钦登时皱眉
张诚忙问:“请大夫看了没有?”
“她说不必”秋月脱口编谎,编完了便害怕,唯恐被拆穿
谢正钦正当年少,拍了拍扶手便起身,说:“我去瞧瞧!”
“顺道把东西给她送去吧”张诚小跑到角落,提起一宝蓝包袱,严肃道:“说不定她见了外地土仪觉得新鲜,头就不疼了”
谢正钦莞尔,没答话,径自往下房走
张诚明白此乃赞同之意,笑嘻嘻地跟随
“公子——”秋月咬唇一跺脚,到底不甘心,也跟上了
不多久,三人来到乔瑾屋前,门紧闭,窗透出烛光
“乔姑娘?”
“快开门,公子听说你病了,特来探望”张诚一本正经道
“啊?”屋内传出惊诧嗓音,旋即一阵杂乱动静,听见说道:“稍等,容我、容我披一件衣裳”
谢正钦负手,欣然等候
事实上,乔瑾衣裳整齐她关门闭窗,原本正在清点体己,盘算如何离开谢府、是回原籍还是去别处生活等等笔趣◆阁小说网◆Www.haoBIQUGE.COM
谢正钦突然到访,吓得她不轻,花容失色,险些从床上跳起来,火把体己收进匣子、往床底一塞!
乔瑾匆匆穿上鞋子,拍了拍心口,打开房门,却见门外六只眼睛盯着自己,唬得脖子后仰,忙屈膝道:“多谢公子屈尊探视,奴婢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头疼,歇一歇就好了”
“病了为何不请大夫?”谢正钦说着,迈步朝前
高大健朗的男子身躯逼近,乔瑾不由自主地让路,一眨眼,对方已进屋了
自门开后,张诚始终低头,他把东西放在靠门的橱面上,转身对秋月说:“走走走!咱们都别杵在这儿”
“我——”
秋月不敢违抗,眼里满是幽怨,不情不愿地离去
乔瑾惊魂甫定,无暇顾及秋月,忙跟着进屋,唯恐被察觉谋去之意她嘴上答:“小小头疼,不必请大夫”
“疼得厉害么?”谢正钦落座
乔瑾垂手站立,心虚答:“奴婢躺了个把时辰,已经不疼了”
沉默半晌
“明儿叫陈嬷嬷给你换一间屋子,”谢正钦扫视四周,不满地说:“此处太过简陋”
乔瑾认真说:“可奴婢住习惯了,倒觉得很好”
“哦?”谢正钦挑眉
乔瑾索性打岔,掂了掂蓝色包袱,故作好奇问:“这里头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为岔开对方注意力,乔瑾把包袱放在桌上,依言解开,见是几个匣子,便随手挑了一个开启,瞬间满眼柔和珠光
这是一套珍珠头面包含簪子、步摇、耳坠、项链、手镯和戒指,珠子洁白圆润,价值不菲
“这……”乔瑾愣住了
“给你的”谢正钦伸手把对方拽坐下,带着期望,兴致勃勃问:“喜欢吗?”
——公子用心相待,我却别有所图,一直谋划离开甚至故意示弱,暗示使他为我改籍
“啪”一声!
乔瑾合上饰匣子,万分愧疚,无地自容
谢正钦失望地问:“怎么?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