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四周音流倒灌,一道温柔却熟悉的女声,骤然从她血口中缓缓吐出:
“楚……宁……”
声音轻柔、低婉,如风中呢喃,细雨濡心
然而这一句,却如惊雷轰入楚宁识海
他身体猛地一震,眸光剧颤
那是青璃的声音
不仅像,简直一模一样
不只是音色
就连语调、轻颤的尾音、呼吸间的频率,都是她记忆中最真实的一段
“……不可能”
楚宁胸腔仿佛被一只冰冷手掌按住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强行稳住心神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晃,天地骤变
——音幻已成
他未曾察觉,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幽喉女伶拖入了幻音之境
这并非识海内景,而是一方完整的幻境天地
——她的音,从不正面攻伐
它如滴水穿石,绕魂刺心,寻觅你心中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然后,在你不知不觉之间,将你整个世界调成她想要的模样
风雪静止了,冰原化为草甸
天地宛如初春,阳光柔暖,鸟雀清鸣,天地温润
楚宁站在一座宁静的山谷中,周围青草漫坡,几匹毛色清亮的马儿在不远处安然吃草
他怔了片刻,回头
青璃站在他身后,手中拎着一条布巾,正晾晒洗净的衣物
她穿着一袭浅蓝的粗布衣裙,发髻挽成简单的样式,耳边垂着两颗细小的狐玉珠,眸光温润如初
她对他笑了笑
“你回来了?”
那声音,不再凄厉哀婉,而是日常而柔和,仿佛他们从未经历那些撕裂与死亡
“……青璃?”
楚宁心头一颤,喉咙发紧
“怎么还愣着?”青璃轻轻拂了拂他的鬓角,“你不是说,等一切结束,就想来这样的地方住下来吗?”
她轻轻牵起他的手,带他穿过一条篱笆小道,小院中有炊烟袅袅,屋檐下晾着刚织好的布匹,墙边有几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她转身,仰头看着他,轻声问道:
“楚宁……你是不是……累了?”
“你从一个猎户走来,一步步到现在,肩上扛着太多太多”
“以后……不如不要再打打杀杀了”
“你去牧马,我在家织布,春种夏耘、秋收冬藏……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那一刻,楚宁心底竟真的动摇了
他确实累了
每一步都走得太重,每一个夜晚都背着太多名字他失去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处于战斗之中
草木悠悠,风吹过谷地,一排竹篱笆随风轻响,院中几只白鹅正悠然踱步,踩过青石斑驳的院道
楚宁坐在门前,手中磨着一柄锄头他的左手已极为灵巧,动作缓慢却沉稳
屋内传来纺车“吱呀”转动的声音,是青璃在织布
这一切如此安宁,仿佛连时间都不忍惊扰
夜幕降临时,炊烟袅袅,青璃轻手炒菜,火光映着她额前的绒毛与笑意楚宁坐在灶台旁,一边削着萝卜一边听她念叨村东谁家的猫又偷了鱼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廊下,青璃窝在他肩上,轻轻地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普通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