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指着魂力凝聚的虚影,那是一座沉封在极北万里冰渊之上的古老阙门,雪晶浮动、寒气震魂
他低声道:
“极北沧阙,四年前由混元上师亲封三重界锁,其封印之术,不依人力而系天地之序”
“如今,混元遗碑多次异动,已有两道封链悄然断裂”
“魔焰死灰,已燃及界碑”
台上诸位供奉神色皆变
玉星水缓缓出列,袍角带风,冷声补道:
“第三道锁链若崩,‘燎骨猿侯’将破界而出”
“那时,不止界中界——连九州现世,亦将血焰染天”
她话未尽,却转眸望向楚宁,意味深长
楚宁自诸供奉之间缓步而出,风衣猎猎,身影直立于印轮之前
他低头,静静看着那一面古印
——混元之印,魂图之源
那是他自掌阁以来,从未真正激活的“出界令”
他缓缓抬起掌心,五魂雷轮凝于掌骨,一道微不可察的誓雷顺着指脉滑入魂印边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击魂:
“此去极北,不为扬名,不为荣耀”
“只为——封锁焚世之火,镇住界碑最后一隅”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如霜雷:
“此乃阁主之责,亦是我楚宁,继承混元传承后——必行之誓”
语毕,他五指扣掌,雷印轰然合缝,掌落而下:
“——启!”
轰!!
天镜台之上,万符齐鸣
魂阵旋转,三十六道空间门户同时震荡开启
古咒如星火自天穹激射,勾连虚空,洞开通往现世各域的魂路裂面
北面一道门户最为恢弘,浮现出覆盖寒霜、幽影交错的万里雪域
极北沧阙,魂域尽头——终于现形
李敬安上前一步,肃声提醒:
“阁主,界门一启,需汲源力以维系三月其间我等皆无法返界”
楚宁却神色不动,望向北方寒域,语声低却坚定:
“不必回”
“沧阙不封,我楚宁,绝不归界”
他转身,面对三十余位身披魂袍的供奉,雷声入骨:
“供奉听令——”
“随我,踏雪北行”
“以魂为锁,重镇沧阙!”
肃穆的沉默之后,是轰然爆发的誓言回应:
“愿随阁主!”
“以魂为锁,重镇沧阙!”
魂力如涛,誓魂冲天
风雪为之暂息,界门为之长鸣
天镜台之上,群誓如雷,震动虚空
三十余位供奉肃立于楚宁身后,魂袍猎猎,誓意如海
天镜台空中,那枚金纹魂轮映照雷息,连缀着九州界域与极北死原,如神座向北指引
这一刻,楚宁长身而立,未言一语,眸光却如剑,遥望那道已然开启的极北界门
下一瞬——
一道幽金雷光骤然破空
楚宁身影宛如破日之星,雷息于足,魂印为翼,笔直踏入那片漆黑、寒冷、未知的冰焰裂隙
雷痕划空,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光痕,如彗星贯星河
他之后,数十道强悍魂影毫无迟疑地跃入界门,如逆流而上的星辰,齐踏入这场前路未卜的远征
界门深处,魂光翻转,如潮如浪,一寸寸将他们的身影吞没于虚空深渊
待最后一人消失,三十六道裂隙中的北门“咔”的一声收拢
天镜台归于静寂
残余的誓魂之音仍在回荡,那枚阁主印轮仍高悬空中,微微旋转,映出楚宁手印留痕,宛如星轮守望,见证着这场关乎界存、魂息、未来的誓命征途
静默之间
镜台下界中界诸魂修,仰望不语
他们知——这一去,或再无归期
与此同时
极北之地,沧阙冰域
这一片天地,常年被雪压如棺,风不带声,寒不流动,死静得仿佛连岁月都不肯踏足
但此刻,天地间那股近乎凝固的沉寂,正被一丝极细微的震颤悄然打破
一座崩塌半面、刻满混元旧符的古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冰渊边缘
碑高十丈,残损严重,其正中三条封印锁链穿碑而过,此刻却只剩一条闪着金蓝微光,仍在勉力维持封印
其余两道链痕已断,断口处边缘焦黑,仿佛被内焰腐蚀穿透
而碑身之下,是一座万丈深渊,宛如天地的伤口,长年封于冻原之下,终年不见光明
突然
“咔——”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自地底最深处响起
若非魂识贯入地脉,绝难察觉
随即,那声音渐起,如骨骼相擦,如沉眠中巨兽缓缓舒展锈死的关节
暗红色的熔纹,如地狱熔血,自深渊冰壁中浮现出来,一寸寸渗透,犹如毒蛇吐信,绕过古碑,缓缓爬上残封的魂锁链
这一刻,整座冰原魂压陡降,雪云翻涌,极寒风暴自裂谷呼啸升腾
在地渊的最深处,在那无光、无温、无声的极渊深层,一团仿佛从混沌中凝成的黑影缓缓抬头
它没有清晰形态,只有一个模糊如蚀月的轮廓
但当它动了一动,整个冰原上空便瞬间布满阴影,像是星辰都为之一颤
一个低沉、破碎、如死神喘息般的声音,从地渊深处传出,回荡在界碑上空,仿佛直钉魂台:
“第六……魂锁链……”
“将……断……”
“界……之印……已裂……”
“谁……来……替吾……撕开……这牢笼……”
那声音没有温度,却藏着令万魂胆寒的狂暴与贪婪,仿佛只要一句“应允”,它便能吞下一界
刹那间,三千里冰封荒原,风雪竟同时逆转方向,朝着地渊内那未形之魂灼灼倾斜
魂潮未启,但天象已乱
这便是——燎骨猿侯
万邪之原,十二凶祟之首
混元上师当年以神血亲封,界碑压顶,三魂定锁,却也仅封其形,不灭其魂
如今封印将崩,而它,已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