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裕也能感受到对方心情不妙,常年抢搜查一课案件的警视厅公安,突然被更上一级的警察厅公安抢案子,心情肯定复杂
他没在意,继续交代:“不过,鉴于江藤警官过去是警视厅的人,两边愿意互通情报目前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除了典型的溺水特征外,验尸官还在他手里发现了特殊记号”
“什么记号?”
诸伏景光握紧手机
“两个数字‘4-6’,中间有划痕,应该是江藤警官看到犯人时,用指甲刻下的留给公安的暗号”
风见裕也声音严肃:“诸伏先生,你以前听江藤警官提过这俩个数字吗?”
诸伏景光思索:“不,就我知道的情报,他的生日,家人的生日或忌日,常用的密码……都和这两个数字无关”
日语里4和“死”读音相近,不吉利;6代表“顺利”,可在西方文化里,代表“不完美”和“罪恶”江藤大藏平时很少用这两个数字
听对面主动提起这个案子,诸伏景光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门矢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其实他更想直接提醒对面加强保护,以免那个少年像三年前的寺冈和言峰一样被灭口
“他没交代任何东西他发病了,半小时前刚转去医院”
风见裕也说完,担心对面误会,赶紧道:“真没对他做什么,石神前辈差点动手,也被拦住了——门矢本人真的有严重精神分裂”
“七年前确诊的?”
“不是,是在三年前,十四岁时在医院中确诊的……七年前的那份诊断是江藤管理官让医院伪造的”
风见裕也声音干的:“因为他舅舅出了事故,没人再给他交住院费用,所以半年前他被赶出院了”
诸伏景光沉默
“江藤管理官已经被停职了”风见裕也说,“警察厅会调查他近年是否还有其他徇私枉法行为”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慢慢道,“另一位管理官说我状态不佳,让我做好心理评估再返岗你们那边还有什么事吗?”
风见裕也听出对方是想挂电话了,抓紧时间,把剩余的事说完:
“松田警官今天在涩谷还遇到了其他人,降谷先生过会儿会亲自打电话跟你说明——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画的”
“我在处理完炸弹后,去拜访了原定计划里的美术商,刚出狱的大木先生他说他在入狱后,他的儿子把画全卖给了铃木财团”
“他们最近在米花正好举办了一个美术展,降谷先生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那……诸伏先生?请问你还在听吗?”
诸伏景光还在听
他握着手机,把视线转向茶几上的铃木米花美术展的宣传册上,平静地嗯了一声:
“是那个‘天堂’‘海洋’‘大地’‘地狱’四大主题美术展?”
风见裕也惊讶:“就是那里,诸伏先生你知道?”
不止知道,他一小时前刚从那里出来,连哪幅天使画上飘着几根羽毛都数清楚了……诸伏景光道:“有点了解这个我之后会和降谷说明的”
风见裕也赶紧应了一声
两边暂时没有别的要交代的了,便挂了电话
诸伏景光被塞了一堆新信息,感到今天劳累了一天的大脑又开始隐隐作疼,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按息屏,放到旁边
他想去厨房准备晚餐,至少吃饱再等发小的电话,确定另一位好友在涩谷的经历
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贴着他耳朵,轻描淡写地响起:
——你们,会如实报道吗?
“……”
诸伏景光打算起身的动作倏地僵住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有做其他动作,只是仰起头,看着沙发对面的电视以及挂在墙上的时钟,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拉长
会如实报道吗?
当然不可能
就像青柳彬光所说,作为曾经的凶手被受害者亲属报复杀害,和作为公安警察遭到歹徒报复杀害,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公安不会抹黑自己,不管民间舆论如何,能报道出来的东西肯定经过修饰美化
即便诸伏景光无比厌恶包庇杀人、还让无辜儿童被关精神病院多年的上司,他也不会站出来,去主动揭穿这层虚伪的外衣
——或许二十二岁、刚毕业时的他会这么做,但现在二十九岁的他,已经学会……不得不学会去顾全大局
诸伏景光不想吃晚饭了
他没有开电视,没有刷手机,只是保持着一个沉默而僵硬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诸伏景光才缓慢移动视线,他坐直身体,看到茶几上的那本宣传册,想到风见裕也最后的话,随手翻开
一副色调极暗的画冲入他的眼中
宣传册印刷很清晰,那幅画几乎占据了一整页只见黑色幕布上,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一直外形丑陋的恶魔被刺穿胸膛,钉死在一块岩石上
而在它身前,一位骑士站在血泊中,头盔完全挡住他的面容,身上的铠甲鲜血淋漓,他转身而去,没看那只已死的恶魔一眼
上面鲜红非常逼真,仿佛伸手碰触,也能沾得满手鲜血
诸伏景光视线下移,看到了这幅画的名字
《天谴》
——骑士杀死恶魔,注定自己也将满身污秽,无法洗净
【地狱展览馆作品之一因运送过程出现磕碰,这幅画已被送去修复,暂时无法展出,敬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