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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竞标会由对方市场部的人主持,她压根没见到饭局上那位身居高位的老总市场部的负责人夸她年少有为,温凛和她握手,也不知这恭维究竟是她自己挣来的,还是杨谦南的功劳

这里头的因果搅成一锅糊粥,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他俩乱成一团绒线的关系

只有一件事情非常明晰——

事情成了,她得请绪康白吃饭

北京每个季节总有几场妖风,平地而起,吹得门帘噗噗响

温凛挑的地方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招牌暗藏,是一位日本职业料理人在京城开的怀石料理店面灯光幽暗,掀开两道深蓝色和风门帘,才能见到开放式的厨台店主正在准备鲷鱼刺身,用日语轻声向客人打招呼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用屏风和榻榻米隔出独立的空间,预约一顿晚饭至少得提前一两个月

绪康白一坐下就感慨:“偷情胜地啊温总,敬你一杯”

清酒是上好的獭祭

温凛抿了一小口,冲他蹙眉,“你才偷情我现在是单身”

绪康白呆住:“你认真的?”

店主上了餐前汤,就地取材,用安康鱼配银杏,梅心一点,淡雅别致

温凛拨弄着那一点红梅,说:“怎么,我活该和他绑一辈子吗?”

“话不能这么说”绪康白轻拭了唇,坐正了些,好像要教育她,“身为朋友,你怎么选择我都是支持的”

温凛忍俊不禁:“你这官腔打得可真流利”

“我话还没说完”绪康白接着道,“身为你的投资人,我觉得你不太明智”

温凛眉头都皱紧了,不顾礼仪地用筷尖戳他:“你什么意思啊?”

绪康白躲开,轻声笑道:“别生气啊我又没让你结他”

“这还叫不结?”

“唉,结就结吧”绪康白一本正经,毫不讳言,“讲真的,你牺牲一小下,福泽整个公司我听说杨谦南连他叔叔都搬出来帮你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温凛心说是啊,可是我们就是闹崩了,你说怎么办吧

绪康白劝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懂的吧?”

温凛微微点头,说懂

他是在劝她惜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绪康白啧啧两声,感叹:“当初觉得你厉害,没想到你这么能耐,连杨谦南都搞得定”

温凛忍不住打碎他的美梦:“你别太高看我我像是能甩他两次的人吗?”

绪康白也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哦,他甩的她

到底是欢场,翻云覆雨,瞬息万变,这也不能怪温凛

他于是一边吃着日料,一边食之无味地想,连叔叔都肯为她搬出来,结果第二天说甩就甩,杨谦南也是个奇人

绪康白不死心,吃完饭忍不住又把话题扯回去:“所以你们最近真没联系了?”

“没了他把我号码拒听了”

“做这么狠?”

可反而是这样,越让他觉得不合常理

像他熟悉的这帮人,和女人断了通常是厌了,但也不至于拉黑就这么静静在通讯录里躺着呗,哪天重逢旧情复炽,来几发回头炮也不是不可

犯得着拒听?

绪康白经过推理,给自己慢斟一杯酒,斜眸说道:“我觉得你俩有戏”

温凛笑了:“你就这么希望我找他和好?”

“你自己不想?”他反问

“想啊”温凛大方承认,把一杯清酒仰头饮尽,壮了壮胆子,瞄向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要不你帮我打个电话吧”

绪康白手一抖:“……你哪想不开,让我打?”

“你打不打?之前还说是合作好伙伴呢,打个电话都不敢?”

绪康白把酒壶平平稳稳搁在桌上,陷入犹豫

温凛说:“说这话你们可能都不信,但我是真的喜欢杨谦南你们可能觉得他全身都是好处,一开始我也是这样,可我这人真的不贪心的,现在这些已经是我想得到的所有东西我把好处都拿全了,是时候该抽身了,却还是狠不下心离开他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呢?”

或许在旁人眼里,杨谦南待她恩宠甚隆

可在她眼里,他的感情就这么浅薄,油都泼不大,更经不起水浇

她用水浇过了,浇灭了,才发现她端起的那盆水,是她本不该怀揣的奢望

“我现在纯粹想犯傻”她把绪康白的手机拿起来,抵抵他胳膊,说:“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绪康白叹息一声接过去,“你这是要女娲补天啊”

——“行吧窟窿我帮你捅,补天你自己来”

杨谦南接到这电话的时候,正在和钱东霆一起泡药浴

钱东霆最近为看块地皮,接触了两个朋友介绍的风水先生,忽悠起人来不要命,说他连月多灾,要泡桑寄生除煞他就紧锣密鼓,在四环那头的场子里开展了这个项目

杨谦南边泡边想打人:“这俩风水先生哪儿来的,这你都信?”

“信了也没什么错啊你瞧瞧你,这个月不就犯煞么?”

“我犯什么了?”

钱东霆但笑不言傅筹他们那一圈全听说了,杨谦南把他叔叔那尊大佛搬出去,佛光普照,把人给照跑了,一时间沦为笑柄他幸灾乐祸,说:“反正我这免费,借你泡个两天”

杨谦南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要说多在意,那也没有早就说过,他真不是什么爱踢钢板的人缘分尽了就尽了,他就是郁闷,小姑娘太没良心,世所罕见

钱东霆喊了两个技师,边泡边给按着,说帮他顺淤气

女技师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手法那叫一个轻柔这哪叫按摩,分明是在乱摸

末了人还正儿八经,一脸严肃地问他:“您需不需要生殖系统保健?”

杨谦南瞟了眼钱东霆就不能指望这人能做什么正经生意

还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能推荐你开展生殖系统保健?

都他妈是忽悠

他给气笑了,把身上那只小手给拎起来,搁手心里搓了搓,“来给说说这句话培训了多久?讲得这一本正经的”

也是凑巧,电话就这时候来的

看那来电显示,他差点没接

然而这药浴实在是太他娘傻缺

他非但接了,还果真去了

店门早关了

杨谦南沿着胡同蜿蜒向里,黑灯瞎火,妖风阵阵,他都觉得犯憷

那地方实在不好找,他走着走着就给走过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温凛像只鬼一样靠在一块缺角,眼睁睁看他过去也不吱一声

杨谦南鬼使神差地回头,月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要不是有那颗痣,能把他吓背过去

“你杵这儿作甚?”

温凛细细地说:“脚崴了”

能耐啊,吃个饭能把脚吃崴杨谦南讥讽,“人也哑了?”

温凛假装没听见,往巷子深处望一眼,说:“你去哪啊,这里头没路了”

杨谦南嘲弄地笑:“你说谁没路?我瞧这里头四通八达的,哪儿没路?”

“我没路行了吗……杨谦南,我脚真崴了我出来的时候门槛上绊了一跤,摔挺狠的”温凛把毛衣裙撩起来,深色的厚袜粘连在膝盖上,她咬着牙小心掀开,那里一大片深色,也不知是水还是血迹

反正夜色下也分辨不清

杨谦南忍着没细瞧,风轻云淡一转身:“关我什么事儿啊”他真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来陪她玩胡同探险

温凛一瘸一拐扑上去,扣紧了他的腰

风将他的外套鼓起来,灌满了凉气她这么一抱一扣,踏踏实实,无人不眷恋

温凛被吹得有点感冒,嗓音似月色般低迷:“你不是说你吃醋么?现在不吃了?都骗我的?”

杨谦南一挑嘴角,说:“我醋是怎么吃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温凛凛然无畏,小心地张开手臂,说:“那你背我回去背我回去,你要怎样都随你”

杨谦南看着她虔诚讨好的小模样,心里暗嘲,到底不过是个小姑娘,就这点讨乖的伎俩但他这人耳根子软,心道早这样不就得了,硬气什么,觑了她一眼,就把人打横往外抱

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开了一半,路窄难走,就停在中央杨谦南把人扔上车后座,扒了那双袜子检查

她膝盖上光溜溜的,连个乌青块都没

他掌心罩上去,双眸眯起:“心机挺深啊,小凛凛?”

行迹败露,她并起两个膝盖,赧然地掩饰

杨谦南把它俩分开,倾身咬住她耳垂,寒声道:“别走了,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