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嘲讽的叫金福贵
这人有把子蛮力,在二等车夫里也算勉强能数得上号,听说眼看就要提拔成二等车夫的车长
车长可是能管着所有二等车夫的,在这院里,自然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祥子放下铜盆,目光扫过众人,只慢悠悠说了句:“文明点好,至少多识几个数,”
“四爷昨儿个还念叨呢”
听到四爷的名号,原本一脸嬉笑的车夫们顿时敛了神色,目光齐刷刷落在祥子身上
祥子却不紧不慢,蘸着冷水抹把脸,晃晃悠悠说道:“这矿线上的活儿,每日六篓的数儿,偏有人只交五篓,这不识数的毛病,就是麻烦”
刘四爷开始清点矿篓数目了?
这下,所有车夫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从李家矿厂拉矿回城,一路上兵荒马乱,干得都是搏命买卖,这些二等车夫混不吝惯了,哪会不趁机揩点油?
祥子有意无意瞧了眼墙上贴着的《车规》,这才转身走向柜子,轻飘飘丢下一句:
“对了,我记得昨日账上少了一桩——金哥拉矿时好像漏了两篓,不过四爷倒是还没查到呢”
金福贵浑身一僵,众人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祥子又补道:“不过四爷也说过,车夫们挣口饭吃不易,偶尔有疏漏也能体谅,要是有人愿帮金哥补上缺口,这账目自然就平了”
话音未落,几个车夫已经凑到金福贵跟前:
“金哥,今晚我替你跑一趟矿厂!”
“明天我多拉半车,分你两篓!”
祥子背对众人,嘴角微勾
他早算准了:这些二等车夫们看似抱团,实则各怀心思
只需点破一人短处,再给个台阶下,这群乌合之众便会自乱阵脚
果然,金福贵面色铁青,却也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祥子,这回承情了!”
就这样,在众车夫敬畏的目光里,祥子施施然把铜盆和毛巾塞进了正当中的柜子
嘿,小样儿,跟我斗
知识就是力量,懂不懂啊!
祥子其实心里有数,这些二等车夫肯定不服气
按四九城车厂的规矩,能去城外矿厂拉矿石的,都是“气血觉醒”的武夫,不然熬不住那些矿石弥散出的超凡之力
人和车厂也是如此,这些二等车夫其实从不拉人,只拉矿
名义上是车夫,实则是没入品的武夫
自然瞧不上只能拉客挣些毛角钱的三等车夫
那些矿石究竟是啥玩意儿,祥子也说不清楚,只晓得是给使馆区那些修士用的
四九城里这些车厂,主要营生就是这个,毕竟能跟使馆区那些世家攀上关系,才算有了安稳的富贵
所以对车厂来说,最要紧的是有线路
有能送货到使馆区的线路
听说刘四爷年轻时候,跟使馆区里某个世家搭上了线,手上才有了如今李家矿厂这条线,这才发达起来
有了线路,还得有本事护着
而人和车厂这几十号拿月钱的二等车夫,再加上四个义子,便是刘四爷在南城清风街立足的最大倚仗
祥子记性里,不止一次瞅见过清风街上的血腥殴斗
所以,这些刀口上舔血的凶悍之徒,平日里只信奉拳头的大小
可惜,自己眼下的拳头还不够硬!
这乱世里头,若没个立身的本事,就只能任人揉捏
整了整身上的蓝布衫,裤脚用鸡肠子带儿系住,露出一双大脚板
标准的车夫打扮
祥子交了份子钱,领了牌子,去车棚挑了辆八成新的黄包车
刚拖到大门,便被人喊住了
是刘唐
“祥子,得闲儿不?”
“唐哥,您吩咐!”
“待会儿要去东城不?”
“正巧要往那边兜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