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使刘璋用此计策,西川不为孤所有也”
其实曹操一开始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蜀地之所以难打,就是因为粮草供应跟不上
曹操虽得了汉中,但依然没办法一次性在蜀地投入大量兵力与辎重
一旦刘璋选择坚壁清野,不与魏军交战
那么最后谁胜谁负,犹难说也
吴懿笑道:
“明公勿忧,此计虽然歹毒,但以末将对刘璋品性的了解”
“他为了成都百姓,断不会用此计策”
曹操颔首,抚须笑道:
“刘季玉性子太过软弱,不配据有天府之土”
“蜀地当为孤所有也”
直到这一刻,曹操才觉得他高看刘璋了
因为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选择坚壁清野
要是犹豫一秒,都是对川蜀天险的不尊重
于是,下令道:
“事不宜迟,可速进兵取绵竹”
“待攻克此地,成都易取矣”
遂遣曹彰、曹休领兵前进
时值炎夏,蜀之地大雨连绵
曹军旌旗尽湿,甲胄生潮
曹操立马高岗,遥望绵竹城头,见守军阵列不整,士气低迷
遂对左右笑道:
“久闻刘璋薄待士卒,疏于赏赐”
“今观此城,方知世人诚不欺我”
“绵竹不难取也”
绵竹算是成都的屏翼,是最后的保障
就连这“卫星”之城的守军士气都如此低迷,曹操对胜利更加有信心了
于是,下令猛攻绵竹
守将费观,统兵八千
见魏军攻得急,乃领兵守御
两军厮杀一夜,各自罢兵
是夜,费观心里暗忖:
“如今曹操也杀至绵竹,取成都只是时间问题”
“倘若继续坚守,那也只是徒劳无益”
“倒不如举城而降,或可谋得大功”
费观其实也是东州派的人,他并不打算为刘璋死战到底
他只想保全自己麾下的部曲
于是,黎明
就在曹操再次率兵攻城时,忽见城头白旗高悬
城门洞开处,费观素服出降,身后将士皆解甲弃兵
曹操大喜,亲往相迎
“费将军深明大义!”
曹操执其手谢道
费观跪地请罪:
“观不能为主死节,实在惭愧!”
话未说完,曹操已他扶起身:
“将军保全民命,此大功德也!”
即表奏费观为裨将军,拜其为郡太守,余下部曲尽皆厚赏
值得一提的是,费观其实也是刘璋的姻亲
费观的族姑是刘璋的母亲
并且刘璋还把女儿嫁给了费观
也就是说,费观还是刘璋的女婿
继吴懿之后,又一个姻亲倒戈投降
足见刘璋的执政蜀地的政策,是有很大问题的
内部高层人士,已经有很多人对他不满了
既收降了费观,曹操整合其军马,正式兵发成都
早有人报知刘璋,刘璋大惊,只得下令闭门不出
魏军杀至,兵围成都
时值三伏酷暑,这日,烈日当空
城下曹军旌旗蔽日,戈甲耀光,照得人眼目难开
刘璋见绵竹丢失,曹操大军已至,顿时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成都尚有三万甲士,粮草也可支一年
刘璋为此,选择——
摆烂!
眼不见,心不烦
刘璋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不理政事
时间一长,成都城内人心流失
时蜀郡太守许靖,字文休,本汝南名士,因避董卓之乱入蜀
此人素有名望,然性怯懦,见曹操兵临城下,心中早存降意
这日黄昏,趁着城墙巡防防务减弱
竟欲翻墙逃出城去,向曹操投降
眼看许靖就要翻出去了,不想这时一队巡逻兵走过
见着许靖,立马将之擒住
一盘问,竟然是蜀郡太守!
众人无不一惊,首都市长要翻墙投敌
这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不敢擅专,将之拿去见刘璋
许靖瘫坐于地,汗出如浆
王累、黄权等众,纷纷言道:
“许靖身为蜀郡太守,不思退敌之策,与我等同仇敌忾退敌”
“今反倒私通敌国,当夷三族!”
许靖蓬首垢面,跪伏堂下,浑身战栗如筛糠
众人都劝杀了许靖,以儆效尤
唯有刘璋,长叹一声:
“今益州将倾,杀一名士更有何益?”
遂夺许靖官印,囚于别院,不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王累、黄权等众见此,皆是一叹
首都市长翻墙投降,不拿来当典型杀掉,日后只会有更多人效仿
自此,成都城内人心更加惶惶不安
此时,围城已近月余
城中粮价腾贵,斗米千钱
军中多有饿殍,但刘璋实行了严格的供给管控,并未大量放粮到市场上去
这夜三更,蜀郡督邮朱叔贤暗聚家仆,将细软捆作包袱
其妻张氏,昭仪哭谏道:
“夫君岂不闻许靖前车之鉴?”
朱叔贤怒斥:“妇人见识!吾不过六百石小吏,刘璋安能尽防?”
遂不听张昭仪谏言,取麻绳系于女墙,欲缒城而下
不料巡夜牙将恰率部经过,闻得墙头窸窣作响
当即命军士张弓搭箭,火光骤起,照见朱叔贤悬在半空,狼狈如丧家之犬
即将之擒了,拿去见刘璋
刘璋闻报大怒:
“许靖名士,吾尚可容”
“朱某微末小吏,也敢叛主!”
于是下令诛灭朱叔贤三族
按理说,诛杀叛徒,本无不妥
但刘璋接下来一个命令,却与他一贯仁义的人设不符了
刘璋下令道:
“将朱某妻子,张昭仪发配至军中!”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由此便能发现,刘璋这小兔子内心其实也挺狠的
在刘璋看来,朱叔贤是什么东西,也敢背叛我?
杀他还不能够解气,要杀他全家才能泄愤
次日午时,朱氏满门二十七口血染市曹
其妻张昭仪被发配军营时,身着素服,向北三拜,泣血道:
“诛我夫而逼嫁我,此宁夫妇平生之愿乎?”
言罢夺过守卒佩刀,自刎而死,血溅丈余
围观将士无不掩面而泣
张任闻讯,急至中军帐进言:
“今军心浮动,宜厚葬张氏以安众……”
刘璋嗔道:“将军也要造反不成?”
张任默然退出,夜半独自在营门焚香祭奠
曹操在城外得报,叹谓诸将道:
“刘璋杀小吏而赦名士,此取乱之道也”
遂命将校将劝降书信射入城中,特意详述朱家惨状
蜀军士卒拾得传书,往往聚观泣下
曹操见时机成熟,再次使人劝降刘璋
饶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成都已是大势已去,不可能再守得住了
刘璋至城头,望见底下排山似海的魏军,面如土色,叹道:
“吾之不明,悔之何及!”
“不若开门投降,以救满城百姓”
左右人纷纷劝道:
“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战”
“主公何以现在便降?”
刘璋仰天叹道:
“吾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
“继续攻战,徒使血肉捐于草野耳,皆非我之罪乎?”
“教我心何安?不如投降以安百姓”
言罢,哀声恸哭,下令开城投降
左右将士,无不垂泪痛哭
曹操率军入城,张榜安民
吸取了此前收降张绣的教训,曹操这次进城,不再对刘璋蹬鼻子上脸
而是亲解其缚,执其手曰:
“季玉保境安民,今顺天应人,真仁者之心也!”
即令左右取紫绶金印,当场表奏刘璋为振威将军,仍许居成都旧邸
其家族所有财物,也下令分文不得取,全部归还给刘璋
这个城中各级官员,全部官升一级,以此来收买人心
唯独此前欲翻墙投降的许靖,曹操没有给他升官
因为曹操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种没有骨气的人
其实不止曹操,历史上的刘备也看不起许靖,认为其临阵而背主,不是一个值得用的人
傅巽劝谏曹操道:
“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
“然今主公方入蜀地,欲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户说,当大结人心”
“靖之浮称,播流四海”
“若其不礼,天下之人以是谓主公为贱贤也”
“宜加敬重,以眩远近,追昔燕昭王之待郭隗是也”
程昱也劝道:
“许靖蜀中名士,有人望,不可失也”
“借其名以竦动宇内,则蜀地可安”
曹操从之,于是拜许靖为长史
然后自领益州牧,大赏麾下军士
接下一段时间,曹操都没有马上动兵
而是选择犒赏军民,收买人心
因为他不是像征伐徐州一样来掠夺的,而是为了常驻此地,需要慢慢消化
一月过后,蜀中人心渐渐稳住
这日宴席,程昱忽然佯醉,走至曹操跟前,提醒他道:
“明公是否忘却一件大事?”
曹操嘴角微微翘起:
“孤何曾忘也?”
程昱便问,“不知是何事?”
曹操扬唇笑道,“蜀中之地,尚未全并,而刘璋尚在……”
程昱也笑了,“在下只是怕魏公忘了”
刘璋在蜀地有名望,而益州其他郡还在
所以他就是一个隐患
其人虽然没有野心,但一旦有投机者利用刘璋,跑到益州其他州郡去
刘璋就有可能“复辟”,实现东山再起
历史上,东吴偷袭荆州成功后,刘璋就落在了孙权手上
当时孙权就想扶持刘璋做蜀主,将其作为棋子
只不过刘璋刚好在那一年病死了,东吴的计划没成功
但曹操还没有全并蜀地,他在稳住人心之后,刘璋已经没有他的政治价值了
或者说,他的存在,是弊大于利
“此事便交由你来办,务必做的干净些”
“明白”
程昱以酒醉为由,避席而去
不想百密一疏,还是有忠心刘璋的士兵,在得知此事后,慌忙将之报给张任
张任闻讯大惊,痛骂曹操道:
“曹贼如此奸诈!今已得蜀地,仍欲害我主耶?”
于是,连夜跑去驿馆,来见刘璋
刘璋正在房中与其子刘循互诉衷肠,忽听得门外响动
于是刘循起身去开门,甫一打开,便见着张任跌跌撞撞倒了进来
“季玉公!季玉公!”
张任神色焦急,上前拉住刘璋的手
刘璋诧异道:
“张将军何事如此匆忙?”
“害!”
张任焦急道,“季玉公,曹操欲加兵害你!”
“你、你还蒙在鼓里啊!”
“成都已是是非之地,赶快离开这儿吧!”
什么?
刘璋父子闻言,无不骇然失色
“孟德公何以欺我?何以欺我?”
刘璋快要哭了,顿时感觉十分无助
张任忙道:
“季玉公,现在不是哭泣之时”
“若不快走,必为曹贼加害!”
“曹操虽收了我的兵权,但末将麾下尚有百名忠心我的士卒”
“咱们今夜就走,还来得及!”
刘循见刘璋并无去意,顿时也急了,赶忙劝道:
“父亲!张将军说得对”
“现在走还来得及,晚了就走不了了!”
刘璋颓然地挥了挥手:
“曹操坐镇成都,吾大印也已交出”
“益州诸郡,也已传檄而定”
“吾尚能去哪里啊?”
……
(此为曹贼入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