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更夫的梆子刚敲过三响
寂寥深夜,尚书右仆射裴世矩在洺州城东郊裴屯道祖宫中,夜观星象
他仰头望着紫微垣方向,
“荧惑守心,太白犯紫,”
太白星竟压在了帝星上方,在天幕划出一道血轨迹
裴世矩眉头紧皱,紫袍被夜风卷的猎猎作响
他又看了一遍星象,不由的摇头,环顾四面,心中暗叹,这万祖宫怕是要建不成了
此处是窦建德迁都洺州后修建的两宫之一
一座是洺州城内的万春宫,一座是城东郊的此处万祖宫
这万祖宫本是汉光武帝刘秀所建的道祖宫,据说当年刘秀有次兵败被王莽追杀,逃经此处,人困马乏饥饿难耐,下马休息,忽听后面追杀声渐近,只得上马再逃,结果马腿折断,弃马进了一座道观,昏倒在地
可奇怪的是,追兵到此,搜遍整个道观,也没找到刘秀
刘秀醒来,发现观内塑有太上老君像,桌上有供品,刘秀饱餐一顿,逃过一劫
后来他称帝,派人修缮道观,重塑老君金身,扩建为道祖宫
窦建德当初看中洺州城易守难攻,此处又号称小江南,于是迁都于此
窦建德信佛,于是打算把道祖宫改成万祖宫,供奉千佛万祖李家说道家老君是他家祖宗,那窦建德就改供佛
此处万祖宫修建许久,耗费不少人力,规模很大,至今还未修成
裴世矩看天象,这万祖宫怕是要修不成了
“难道天星预示夏王在魏州兵败?那太白星难道是指唐将李逸?”
西边天际这时亮起火光,
起初只是暗红一点,转眼已经映红半天边
战鼓声从西边轰隆响起,犹如沉闷的炸雷
裴世矩惊疑的扭头望去
很快,
有骑士从洺州城赶来
“发生何事?”
“禀右仆射,城西二里的大堤处,有上百面战鼓在擂动,还有无数火把,
当是唐军来袭!”
裴世矩被骑士护卫着回到了洺州城,他从东门入城后迅速赶往西城楼,
扶着女墙,他看到城西仅二里地外的大堤上,无数火把汇聚成了一条火龙,
而那巨大的战鼓轰响,扑面而来,震的耳朵疼
“起码百面战鼓,看那火光,至少三千人”
裴世矩听着守将的声音,脑中有些混乱
这大半夜的,这是在弄啥嘞
有这么突袭的吗,搞这么大动静,这更像是在警告
洺州城易守难攻,尤其是迁都于此后,更是几经扩建加强防御,想夜袭夺城很难,更别说搞这么大动静了
“也许唐军发现了夏王率主力去魏州了,那这是要故意迫夏王回来?”
裴世矩虽说曾在大业朝就是宰相重臣,可他擅长的是外交这些,并不擅军事
思索片刻,他还是下令,派骑士速往魏州,把这里的情况禀报夏王
至于如何决策,那就看夏王的
但想到今夜观到的星象,他心中沉重
王世充败亡前,他夜观星象,也看到了差不多的星象,难道说夏王也要陨落了?
十几支轻骑小队乘着夜色出城,
分别驰往不同的地方,有前往邺城大营,有往魏州夏王处,也还有往周边城堡军镇去
鼓声震天,
整个洺州城的军民都被吵醒了,这一晚上无人能眠
裴世矩手抚女墙,想到回城时占的一卦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魏州边境,洹水城
夏王窦建德展开羊皮地图,虽早已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称诏,可他仍穿着麻布衣,这是妻子曹氏为他亲手缝制的
方额阔口,肤如麦色,他更像是个农夫,就算在军中,也像是个二百人长,也没什么架子
当他抬头时,那双眼睛才让整个人威武不凡
洹水本属魏郡,北周时割临漳县地置洹水县,隋开皇年间割属相州
此城在运河永济渠东岸,西南距相州一百二十里,距离魏县仅四十里
“李逸部到哪了?”窦建德开口,声音浑厚
右武卫大将军高雅贤答话,“侦骑回报,那李逸并没有发现我们,仍在向魏州而来,其前锋三千骑再有一日便抵魏县”
这位高大将军长的也高大,曾是个马贩子,能骑擅射,勇猛过人
“那个李逸,被唐人吹嘘的太过,我看也不过如此”
高雅贤身后,站着的是他的养子鹰扬郎将苏定方,虽年仅二十一岁,但十五岁就随父征战,胆气超群,在河北被人称为万人敌,他在信都郡率领乡勇,斩张金称、败杨公卿,让叛军不敢靠近
高雅贤非常赏识,收为义子
“夏王,末将请求南下,协助汉东公将这三千唐骑歼灭”苏定方请令
窦建德笑道:“别急,不可打草惊蛇,咱们这次目标是李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