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这位老庙祝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从蒲团上一跃而起,神情更是变得无比冷峻
因为他知道,这是将有泼天大祸发生的征兆
因此他毫不犹豫,直奔后边的内室,从架子上取下了那把尘封已久的法剑
等再出来时,他那张老迈的脸上再无平日的随和,取而代之的是山岳般的沉凝与决绝
“师父!”
葛坤刚刚也察觉到了不对,因此急急赶奔大殿,可刚迈过门槛便看到了师父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不由一沉
也就在这时,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隍庙
为首之人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最诡异的是他腰部以下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气之中,行走之间双脚离地三寸,仿佛踏着无形的空气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穿过前院,直奔大殿而来
那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让殿内的香火都为之摇曳
“何方宵小,敢闯城隍禁地!”
老庙祝一声断喝,手中法剑一引,整个大殿内积攒了数百年的香火愿力瞬间被调动起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狠狠斩向冲在最前方的诡魅男子
这一剑汇聚了一庙之神力,足以斩妖除魔!
然而这斗篷男子只是轻蔑地抬起手,随意一挥
一团粘稠的灰色雾气凭空出现,如同一张大网,轻而易举地便将那金色气浪尽数吞噬、消解
“老东西还挺有劲,不过没用的,今日就是你们这些标榜正道之人的死期”
说话间,那团灰色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只狰狞的鬼手,直接抓向老庙祝与葛坤师徒二人
鬼手未至,那刺骨的阴寒之气已然让葛坤遍体生寒,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咬舌尖,强提一口气,扬手便打出数张符篆
“敕!”
符篆化作火光撞在鬼手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眼看师徒二人就要被鬼手捏碎,老庙祝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将葛坤往后一推,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鬼手的大半威压
噗!
一口鲜血喷出,老庙祝的身形一个踉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快走,去通知其他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师父!”
葛坤双目赤红,热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师父这是存了必死的信念,要用自己的命为他拖延时间
他不敢不听,因此转身就走
“想走?”斗篷男子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鬼手再次探出,径直抓向葛坤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了老庙祝最后的怒吼
“神光敕令!”
老庙祝的身体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他竟是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的魂魄,强行催动了压箱底的护庙秘法!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击溃了那只灰色鬼手,撕裂了大殿的屋顶,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穹!
金光短暂地照亮了镇海卫的一角夜空
“老杂毛,找死!”
斗篷男子显然没料到这老道士如此刚烈,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然后便动了真格
磅礴的灰色雾气化作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向老庙祝
此刻的老庙祝已是强弩之末,燃烧魂魄换来的力量转瞬即逝
他挥舞法剑勉强撑了几招之后便被一条雾蛇抽飞出去,重重撞在神像基座上,然后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皮肤松弛,头发枯白,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几十年的寿元
一道身影闪至他的面前,一只干枯如树枝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斗篷男子终于现出了真容,那是一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眼窝深陷,双眸之中满是冰冷的死寂之意,简直不像是活人
“你以为你的示警有用?”枯荣道人狞笑着,声音尖锐刺耳,“别忘了今夜是除夕,外面都在放烟花,谁会注意到这点光亮?”
“老杂毛,只要你现在跪下求饶,爷爷我……就给你留一条生路”
老庙祝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屈服与畏惧,只有冰冷的蔑视
他看着枯荣道人,费力地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配?
枯荣道人眼中的杀机瞬间沸腾
“找死!”
他手掌猛然发力
老庙祝的身体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
而后他的身体如同一座风化的雕像,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大殿中央那尊护佑了镇海卫数百年的城隍神像,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然后便彻底炸裂开来,碎成了一地瓦砾
……
已经奔出庙门的葛坤,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回头,正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在夜空中悲壮地消散
那是师父最后的示警
师父……没了
巨大的悲恸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哭泣
他必须去通知其他人,必须将这血海深仇记下!
葛坤强忍着悲痛,一头冲进了夜色之中
这是位于城隍庙深处的一块禁地,也是整个镇海卫阴气最重的地方,因此这里平时都被篆刻有符文的铁链层层锁起,禁止任何人靠近
但此刻,这些锁链被人给强行破开了,这个枯荣道人带着手下来到禁地之中,随即嘎嘎冷笑起来
“快动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尤其今天还是除夕夜,更得给人们一个惊喜”
听到他的吩咐,这些人划破手掌,开始以鲜血在地面上绘制一个复杂的法阵
这些人动作极快,而且对于自身鲜血的损耗毫不在意,因此很快一个大阵便初见雏形
当最后一笔落下,枯荣道人开始高声吟诵经文
这经文邪气十足,蕴含着深深的恶意
而随着他的吟诵,跟他来的这些手下们眼中全都闪过了狂热之色,然后便义无反顾地迈步走入了法阵之中
嗡!
法阵红光大盛,那几名黑衣人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魂都被法阵在刹那间吸食殆尽,化作了启动仪式的祭品
紧接着猩红的法阵光华便如一颗巨大的心脏般有节奏地搏动起来
与此同时,整座镇海卫的大地也开始轻微震颤
而在法阵之上,猩红光影逐渐扭曲,竟缓缓投射出一个巨大石门的虚影
“哈哈哈,成了!”
枯荣道人眼中满是癫狂的兴奋,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更多的精血喷洒在法阵之上
在精血的浇灌下,那石门虚影越发凝实
随后那石门便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霎时间,里面传来了无数鬼魂的尖啸跟嘶吼,同时无数灰色雾气也随之狂涌而出,并迅速蔓延开来
……
陈野府邸的院中
他正与铁蛋、春燕等人一同欣赏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脚下的大地却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震动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让他猛地皱起了眉头
他抬头望向夜空,烟花依旧璀璨,但夜幕却仿佛被泼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漆黑
不对劲
陈野心中一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