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有墙有户,围墙上也留了道两丈余宽的门,却没门扇
连个看门的都没
两人进来后转了一圈,竟一个人也没碰到
“你等等,我去里头通禀”
李美美前去东北角寻人,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
丁岁安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便在监内转了转
绕过一片小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规格齐整的稻田,在微风里荡起一层又一层的金黄波浪
日正中天,太阳毒辣
一老农头戴斗笠、身穿短褐,苟着腰、两腿泥正在田间劳作
“老伯,怎不趁着早晚凉快时再下田?”
丁岁安遥遥喊了一声,老汉起身回望,随后将田埂上刚刚拔掉的稗草拢成一团,抱起来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地头
老汉年纪可是不小了,得有七十多岁
身材不高,相貌平平,但黝黑脸色和沟壑纵横的深刻皱纹,让人印象深刻
丁岁安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面对这样的老农,心中确实生出一分酸涩
地头田埂有点高,老汉走到近前,见面前小子忽然伸出了手,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是要拉自己上去
随即呵呵一笑,将沾满泥的手在衣襟擦了擦,这才握了他的手,借力上了田埂
“老伯,你种这稻子,怎熟的这般早?”
两人在地头坐了,丁岁安奇怪道
“这是早稻.二月种下,本月月末就能收了”
老汉满足的望向稻田,自得道:“收了早稻,还能抢出一季种晚稻”
“这好啊!又能养活不少人”
“是啊”
老汉将斗笠做扇,带来一股并不怎么凉爽的风
“老伯,钦天监给你开俸禄么?”
“不开”
“不开在这儿干个鸡毛,一会儿辞工吧,我家缺个门房,总好过风吹日晒一日三餐,月俸一两五钱,你看如何?”
“哈哈哈~”
这老头,至于开心成这样么?
正在此时,满头大汗的李美美大约是听见了笑声,从林后跑到近前,见丁岁安和老汉席地而坐,不由一怔,随后小步疾走,恭敬一礼,“师祖,他便是丁岁安”
“啊?”
丁岁安拉直眼神.袁神仙,这也太其貌不扬了吧?
袁丰民笑呵呵看着他,调侃道:“小郎你去找陛下说一声吧,陛下若允我辞工,我便去你府上看门”
钦天监东北角,普普通通的房子、普普通通的袁丰民,就连饮茶的碗都是普普通通的黑瓷大碗
“.老夫也是受故人所托,南顺郡王府一事,只能拜托小郎了”
袁丰民赤着脚坐在椅子上,泥渐渐在腿上干涸、皲裂成一块一块
他喊丁岁安过来,是想请后者保南顺郡王府平安,免受骚扰
“袁监正,小子不过是一个大头兵,监正为何找上我?”
以袁丰民的人脉,甚样的高官找不到?
“呵呵,一来你们朱雀军骁骑军巡铺刚好在鸿胪寺坊,二来他们都听你的,三则.如今以两国态势,谁沾了南顺郡王谁挨骂不好办呀”
他倒也实诚,丁岁安不由好奇道:“袁监正也怕挨骂?”
“那是自然.”
“可小子也怕啊”
“呵呵,若说整个大吴,谁能揽下此事,便只有小郎你了”
“袁监正,此话怎讲?”别给咱戴高帽
“小郎受过陛下嘉奖,是天下皆知的南征英雄,和南昭有仇你护南顺郡王府,没人会说你与南昭勾连”
说话间,袁丰民起身,提着粗陶茶壶要给丁岁安添水
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李美美赶紧上前接了这差事
已走到丁岁安身前的袁丰民顺势站在了原地,又道:“除了这一点,你还有凶名,能镇得住”
凶名,自然是说近来教坊司和小校场两桩事了
这么一个大人物站在脸前,丁岁安也不好再坐着,起身想了想,道:“监正开口,小子应了,但小子有个条件”
正在倒水的李美美手一抖.自家老爹在师祖面前都言听计从,老六竟敢和他老人家提条件
“呵呵,说吧,只要不是歪门邪道便成”
“嗯小子腆脸,想请监正再收一徒”
其实吧,在南顺郡王府这件事上,他和袁丰民目标一致
只不过袁丰民是因为故人所托,丁岁安想的却是被俘袍泽一事
殊途同归,但都不愿南顺郡王府出事
不过,现下既然袁丰民先找到他了,那咱自然得换点什么回来
刚刚放下茶壶的李美美闻言,又是一惊
紧接便是狂喜
而后又是愤怒
惊,是因为丁岁安这个条件好大胆
喜,是因为老六若成了袁神仙的徒弟,那身份可就牛啦!
怒,则是因为兄弟想做他师叔!
袁神仙若收了丁岁安,那就和他老爹成师兄弟了!
袁丰民也颇为意外,仔细打量两眼,笑道:“你若拜老夫为师,便要尊我师门规矩”
李美美:完啦六弟成小师叔了!
却不料,丁岁安摇摇头,“并非是小子”
“哦?那是谁?”
“小子在兰阳时,得一位贵人提携,她心向钦天监已久”
“他是谁?”
“她是,兰阳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