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
钦天监比平常热闹了许多
刑部侍郎李秋时、兴国公主亲自到场,远在弘州的隐阳王姜阳弋无法亲临,天中的隐阳王妃母家余氏也派了族人证礼
除此外,天中道门守一观、佛门大安国寺,以及国教皆有遣人前来
连拜师仪式,也由陛下钦点太常寺负责
如此大的排场,也不意外
袁监正不参政事、无门无派,和谁都没有利益冲突,且声望高隆,据说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既是各方潜在拉拢目标,又是没人愿意得罪的存在
恰逢收徒喜事,自然要来混个脸熟
午时,林寒酥一身素衣走入堂内,在万众瞩目中跪在了袁丰民面前,双手奉茶道:“师父在上,受徒儿林寒酥一拜今日蒙师父不弃,愿收徒儿入门,徒儿定当谨遵师训,勤学苦练,孝敬师父,不负教诲.”
一片恭贺声中,终于穿了身新衣的袁丰民乐呵呵饮了茶
林寒酥余光瞟向众多到场显贵,心下忽然一酸.一来,这份泼天机缘,是小郎给她挣来的
可小郎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二来,从今往后,她也算是有师承庇护了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指望不上母家、独自求活、能随便被一个恶毒老妪拿捏的人了
人群深处,和文院山长陶金存一起到场证礼的徐九溪,在林寒酥娇艳侧脸上好一阵打量,似笑非笑道:“没想到,竟然是她”
陶金存问,“你认得?”
“算认得吧”徐九溪又疑惑的看了眼黢黑的袁丰民,低声道:“这皱小老头,怎又忽然想起收徒了?”
“慎言!”
陶金存听她称呼袁丰民为皱小老头,赶紧低声提醒,恰好远处的袁丰民也看了过来
陶金存一阵紧张,好在袁丰民依旧满脸笑容,应该是没听到
这才低声回道:“我也不知晓,袁监正已有二十年未曾收徒了”
戌时三刻
天色向晚,暑气未散
但众多天中居民已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夜生活
丁岁安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和林大富一起走出岁绵街
今日刚刚解除禁足的陈翊以及厉百程等人已等在了街口
“齐了,人齐了,走!”
时瘫时不瘫的李二美,今晚选择了不瘫
途中,他还兴奋道:“这章台柳开业,直接压过云韶楼一头!据说东主原在兰阳还有一间,叫做品姝馆老六你原本在兰阳王府听差,去过那品姝馆没?”
“没有兄弟们是知道我的,若非上次为了夏小娘一事,我打死不会踏足烟花之地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丁岁安说的很认真,也很诚恳
轻易不说话的二哥厉百程一脸赞许,难得开口道:“你们看看!老六为何能在这般年纪晋入化罡,正是将气力都用在了正途!四弟、五弟,你们要学着些”
李二美尬笑一声,“我晓得了”
‘章台柳’位于承天大街北侧的安乐坊,占地广阔,装饰奢华
据说里头光小厮就用了三百多人,可见规模之大
远远的,便看见暮色中三座四层高楼品字排列,楼宇之间有飞虹桥凌空相连,窗扇、栏杆皆有彩帛装饰
灯火通明
还未进去,便能感受到它的吞金能力
这是道劝阻财力不足者的无形门槛
六人走到门口,正抬头打量,门外一名迎客鸨子上上下下扫丁岁安一番,忽地一拍大腿,冲上前来,“哎呀!丁相公您可来啦!自您离了兰阳,夜含姑娘想您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
“.”
星火五人齐齐看向丁岁安
“咳咳~许妈妈认错人了吧”
丁岁安决定再挽救一下人设
“嘿!丁相公,您说哪的话,当初在兰阳,您恨不得一天来八回!老身怎会认错!”
“咳咳.你别拽我!我自己会进!”
章台柳后院
新搬来的地方,院内竟也郁郁葱葱,可想而知,光移栽成年大树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依旧沿用旧名的合欢笼掩映后院深处
“恭喜世叔高升~”
阮国藩这次回京,升迁影司副督检西衙四督中,只有影司一直未设督检,由兴国亲自执掌
他升迁副督检,已经成为影司事实上的话事人
也仍旧是丁岁安影司密谍身份的上司
丁岁安试探道:“世叔这次带着兰阳精锐尽数回京,西衙近期莫非有大动作?”
阮国藩仔细思考了几息,这次没像以往那般含糊其辞、或者故意隐瞒,只道:“我不能给你讲,但不久后,朝中确实会发生一些事”
能让老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那么单纯的软儿,怎么会有个这般滑头多谋的爹
丁岁安此来,没什么正事,更像是下级对老上级的礼貌拜访
两人寒暄几句,丁岁安告辞离去
前院,三座高楼分别叫做‘章’‘台’‘柳’,被品字形围在中间的空地上,是一处露天舞台
正有一群小姐姐穿着轻纱薄衣凌波袜跳舞
尚未入席的宾客站在三座高楼的内栏前,居高临下的视角.总能惊鸿一瞥某些风景
章台柳,处处透着设计的精心
丁岁安直接上了章楼三层,推门进入雅间
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李二美‘咦’了一声,“看来,那夜含姑娘功夫了得啊!这么快就让我六弟缴了械”
丁岁安说笑几句,落座入席
房间之间的木墙隔断厚实,各自交谈,不会互相干扰
但丁岁安晋入化罡后,六识敏锐远超以往
经常需要特意关闭部分神识,才能不被打扰不然脑子都要吵炸了
正打算闭掉耳力,忽听隔壁提到一句‘兰阳王妃’,不由聚神听了起来
“.至于袁监正为何收她为关门弟子,也不难猜你们不知道吧,兰阳王妃四月回京后,不知怎地被殿下看中,入了公主府以在下看,正是殿下为她引荐,这才得了机缘拜入监正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