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被追到,她八成要杀我后快再不济也要断我手足,唉,当时涉险救她,实已料到此节那又如何?我只为走得无愧仰首挺胸”
李仙夜宿荒野,寻一片碎石空地抬掌一扫,将碎石拍飞,铺设柔草作床躺在其中,林风夹杂草木芳香,淡淡水雾湿气…却也甚是适宜
李仙解开水囊想得万里奔逃,最凶险时两人共用水囊对嘴而饮,毫不觉怪而今反目成仇
只得对月空饮
披星盖月而眠,总感怀中空空,稍有不适应
“实力…我终究实力太弱我若强过夫人,怎容她这般嚣张?哼,我大掌便打她屁股,将她制的服帖”
李仙想得此事,甚觉有意思悲伤之意顿少,武道求取之心更浓
他志高远,不喜受拘虽感慨身世浮萍,随风飘荡但心性豁达,起风飘荡之时,不自卑自怜自叹自哀,反而感念天高地阔,无穷精彩大美
“他日武道有成,自该扫尽心不平但天大事情,不如今晚好梦我且睡喽!”
双臂弯枕脑后,呼吸平缓
翌日
李仙攀山赶路,行十数里远,见一条官道顺着官道再行,入一座城镇
他暂不知去处,但知钱财见底身上仅余几两黄金
便赶到钱铺,以黄金置换银子数十两银子沉甸甸,藏纳入胸口夹袋胸袋鼓囊,甚是安心
李仙琢磨:“我脱离一合庄,恩情两清,重归自由身但空有一身武力,名下无产无业,更需节约所有的资源”
“这世道…钱财可不好赚啊!”
腹中饥饥就近见一茶水铺,因天时较早,门客甚少便坐在偏僻角落,喊了碗清水热粥、油炸小酥菜
借上菜功夫,理清身上所有:
银子三十四两、毒粉、飞镖、玉佩、香囊、银簪、玉质匕首、沉江宝剑、罡雷指武学、花笼门令牌、鹤中丹、笔、墨棒、水囊、碧水珠、铁铜身武学、七副画卷、九副字帖……
他自幼穷苦,凡是所得,必极珍重数次欲卸去杂物,轻装便行但思来想去,无一物想舍
赶行路时,外貌潇洒英俊衣下满满当当,尽是杂物
万里奔逃,亦有所获
宝物反而多了几件
李仙原配有“黄道弓”,实力甚强但墓藏大山凶险太甚,温彩裳被围困之时,李仙乔装无极刀门弟子,为求稳妥,恐黄道弓随身携带会泄露身份便寻一隐蔽之处,将弓掩埋藏匿
玉佩、香囊、银簪均出自温彩裳两人风雨迷乱间,迷迷糊糊间便拿在身上李仙心想:“这些东西,便全当纪念罢暂且收着”
四下摸寻好险没带出罗袜、肚兜
李仙摊开字画
字帖歪歪扭扭…均出自温彩裳字帖左下处,皆有“署名”何年何月,何处何人所著
温彩裳本极不肯,此事极损面皮她想日后倘若外流,脸面岂不丢尽李仙满腹坏水,偏偏要逼迫态度强硬,温彩裳顽抗片刻,败下阵来,只得乖乖嘱名
九副字帖、七副画作…均有著名李仙轻咳两声,将画作卷收好,藏入衣下
“我所具备的武学典籍有二,罡雷指、铁铜身…这二者乃我风光时,日入斗金,花费钱财购置”
“我已修习得登峰造极,倘若实在缺钱,可外售换取钱财我这三十多两,节省着花,能用好久了”
店小二送来清粥小菜热气喷喷,清爽解腻李仙就着小酥菜,将清粥扫食而净
放下几枚铜币
街道已极热闹李仙自知样貌惹眼,欲少入城镇人杂之地见一路边车贩,售卖干饼粗粮腊肉
李仙说道:“店家,怎卖?”
那小贩说道:“带馅的三文,不带馅的两文”
历朝历代穷天府地穷人稀,干饼是“粗黍米”所制,米质粗糙难以下咽若非苦行远路,寻常百姓绝不愿吃
李仙说道:“给我来三十片带馅的,三十片不带料的”犹豫一二,再道:“再来条腊肠”
那小贩一惊,笑眯眯道:“大爷是要穿山啊”各数三十片干饼,用木板压实
粗布包裹紧李仙交钱结算,将干饼背在身后,轻轻掂了掂甚是厚实
此城东面,有一座大山李仙行于山野,躲避追杀料想数日难见人迹,提前购好吃食
省去打猎麻烦,这段时日,更可专心习武
“吕前辈的五脏避浊会阳经,虽存于脑海许久但我一次没学过,如今也是时候修习啦”
李仙已有方向
精进武道,增长自身,才有广阔出路沿途见些书铺,再花些余钱购置书画笔墨
出了城镇,便行入连绵山势中
将水囊充满水,李仙一口干饼,一口清水倒也洒脱自在
……
……
却说另一边
温彩裳配以良药,乱“食炁蛊”五行,逆其阴阳,使其化炁之速锐减
又陆续服饮“红宝祖参”“祷天净水”…加快愈合之势这诸多珍宝奇药,甚是难寻
她伤势固结多时,但局势安稳缓慢调理,十数日内便可痊愈本不需动用这些珍宝奇药偏偏她难以静气,又知李仙狡诈,多耗一日,便愈难抓寻
行药配伍时,故而皆下重药奇药“红宝祖参”乃是愈伤重药,药效奇浓,可牵人杂思
不住又想起游船诸事她与李仙欢好之时,便心存忧虑,恐李仙离她而去岂知忧虑应验,李仙真得遁逃
“天底下的男人,总没个定性,果真不该纵容李仙…李郎…你若给我抓得可别怪我恨恨罚你若不罚你,我心这般疼,又该寻谁报应”
她身影翩然,行入蕴香楼再选宝药,另起一炉熬煮忽听一道声音响起:“臭女人,你身旁那小子呢?”
黑太岁身体柔软,自柜隙间钻出它屡屡能逃,厉害至极
温彩裳懒得理会款步四顾,拿取药用这蕴香阁藏宝无数,实非她一人所集
黑太岁聒噪道:“臭女人,你身旁那小子呢?我祝福可有灵验?哎呦…我瞧你眉头紧锁,为情所伤哈哈哈,你这淫荡的女人,果真…”
它一通胡言,极不着调温彩裳平日罕少理会但今日无端恼怒,一剑将黑太岁挑起
剑光密集,顷刻百剑千剑剑影从飞快闪动,光芒频频,到彻底消失但黑太岁被剿成肉块,再成齑粉,最后粉尘细微难见,几乎消融于天地
黑太岁喊道:“疼!疼!啊好疼!停,别在砍啦,哎呦…痛死我啦!”
它被一分为二时,声音化为两道,一分为四时,声音化为四道…到了后来,无数道喊声,吵得温彩裳烦闷不已
回袖收剑,淡淡说道:“再多废话,我治不了你么?”
黑太岁粉沫遍地,齐齐说道:“疯女人…哎呦,哎呦,疼死我啦老子跟了你大虞上千年,你…你他娘的这样砍我!哎呦,你他娘下死手啊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收了这疯女人吧,我呆不了啦”
温彩裳漠然不理拿取药材,转身便走黑太岁见哀嚎无用,自讨没趣,相触相融,再合为一
老实爬回药柜,缩在柜中,嘀咕道:“闷娘们,不理我,话说那小子拿去了?莫非听信我谗言,真去追求那疯娘们,被一剑宰了?唉,可惜喽,可惜喽挺俊一爷们,时也命也”
……
……
温彩裳熬配药草,见汤成尚需时候她实力已回二成忽想:“我倒记得,那贼混小子在青宁县,倒有些朋友,莫非能有线索?”
便前去青宁县,寻到武尉堂
见罗霞正操练差役张侯、王五充当左右手,数月剿凶杀匪,砥砺出不俗气势
但见温彩裳驾临,无不色变,纷纷停下动作,拱手说道:“夫人!”
温彩裳微微颔首,跨过门槛,美目扫视众人,柔声说道:“小仙近来,可到过这里?”
罗霞如芒在背这风声已有听闻,如实说道:“从未到过,夫人…我…我们不知他,竟…竟敢背叛您着实…着实出乎意料”
温彩裳缓步穿行,留下香风撩鼻她心想:“李郎重情重义,性善随和,平素连寻常泥胎,都不愿无端牵连看来他等确不知线索”
“哼!既然来了,你们是李仙生死兄弟,却别怪我拿你们泄愤!”
她轻声道:“都随我来罢”无人敢不从,均缓步跟随身后
温彩裳至主位坐下,说道:“李仙叛我一合庄,盗走我秘宝你们说不知他行踪,可我却不信”
罗霞满头大汗:“夫人,你待怎的?咱们…咱们谁也不是你对手,你请直接发落罢”
温彩裳皱眉道:“罗姑娘,听你意思,你是将我当成蛮不讲理,以势压人者吗?”
罗霞说道:“自然…自然不是”心中却想:“你若不是,便没人是啦”
温彩裳说道:“我猜测李仙便窝藏在你等家中请你们自证清白罢”
罗霞了然:“这女人是找茬泄愤来了李仙啊李仙,你…你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叫堂堂折剑夫人这般恼你?”
罗霞知道无论怎么说,温彩裳必会找茬施惩,乃至一一要了众人性命但仍小心应对:“这很简单,请夫人派人一一搜查”
温彩裳说道:“哼!你们既敢这般说,想来又藏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