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车从骑,十面埋伏”甄燃玉含着磁性的声音自车内传来:“有趣本帅用‘十面埋伏’之法杀了王仙芝,黄巨天想对本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葬自勉道:“‘十面埋伏’之法,韩信于垓下杀项羽,曹操于仓亭破袁绍,皆曾用之但实际布阵方式,却有天差地别”
吕清臣问道:“焰帅杀王仙芝于蕲州,用的是韩信兵法莫非黄巨天用的便是曹孟德的‘十面埋伏’之术?”
葬自勉点头:“以充裕的骑兵,和极高的机动力,往复进攻,循环不息,可以以少围多,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吞噬对手的士气,而后集合精锐,一举歼灭”
吕清臣惊道:“草贼对这片山地的熟悉,远强于咱们咱们又该如何是好?”
“无非是一路向北”甄燃玉淡淡道:“只要北上攻破了穆陵关,越过大岘之险,就可以直接打击临朐平原上敌兵的侧后,与平卢军一同将尚让、孟楷所部彻底歼灭”
“黄巢当然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一定会亲自守穆陵关”
“然而他的部队又散了出去,关内剩下的兵马,绝不会太多”
吕清臣犹疑道:“这些事情,以黄巢之狡猾,不会没有提防敌人会不会在城内设伏?”
正在这时,忽有探骑奔入,禀报道:“正如甄帅所料,穆陵关中百姓尽已逃散,在制高点俯瞰,但见城内城外空无一人”
甄燃玉以慵懒的话音道:“黄巢必会在穆陵关设防,所以伏兵就在城中空屋之内”
“既然咱们知道伏兵在哪,那伏兵便与明牌无异”
说话间,她撩开车帷,眼波流动,露出惊艳世间的妩媚,但万里山河,天下大势,却尽在她的眸光流转当中
吕清臣不再说话
他知道,对四帅这样的顶级智者而言,他们眼中的风景,于自己不啻于天阙上的领域
黄巢黄巨天一夜白头之后,智力谋略,都已被激发到极致,才获得作为棋手与焰帅博弈的资格
而在以江山为棋的布局面前,无论是吕清臣,或者是葬自勉葬刺史,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夏风席卷,纵使在山岭当中,仍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但焰帅麾下战士依然纪律如铁,顶着日头,稳步前行,旌帜井然
“虽盛夏,皆如背负霜雪”,亦是精锐铁军的鲜明特征
翻越重重丘山,起起伏伏的山峦之间,可以看到穆陵关雄踞如荒莽巨兽,在群山中投下深重的阴影高大的关城,绵延密布的石墙,充斥着历史的沧桑意蕴,予人以极大心理震迫
山河无言,城内寂静无声,仿佛真是一座空城
焰帅麾下将士,皆已提起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警惕
生死决战,迫在眉睫
但即使是焰帅军麾下鹰目如电的斥候,侦察时也未发现城外高山之顶,群松之中,有个举杯坐饮的闲适身影
“不见明居士,空山但寂寥
白莲吟次缺,青霭坐来销
泉冷无三伏,松枯有六朝
何时石上月,相对论逍遥”
这名文士打扮中年人席地坐于松阴之中,把酒长吟,一派潇洒之态
“好山河,好风景,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举起青铜制成的三足酒爵,迎着烈烈日辉,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