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弱水之河,还没有被那戴着金色面具的道人投入天毒丹,因此河水清澈无比,甚至还能看到水中游动的鱼儿
“咦?这河面上怎么有我?”
陈黄皮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明明只是在弱水黑河的记忆里
可现在,水面上竟然倒影着他的面孔
但仔细一看却又有些不一样
水面上的陈黄皮面容冷峻,眉心有着一道金黑色如同竖眼紧闭的纹路,如墨如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身后,身穿一身黑色道袍
这和他的本相极为相像
但却好似蒙上了一层灰雾一样,只看一眼,就有种阴冷可怖但又混杂着神性的古怪之感
“这是我的六阴神!”
陈黄皮恍然大悟:“没想到在这段记忆里,我竟不是单纯的心神被拉进来,而是以六阴神的状态进来的”
六阴神陈黄皮其实早就炼成了
他第一次去黄泉阴土的时候,把还魂宝玉当饭吃,吃的六阴神都撑得慌
因此,白袍老道,也就是二师父才会说陈黄皮已经阴阳不调,得先出六阴神,再行五脏炼神法
眼下六阴神没出,但陈黄皮却以这般诡异的方式提前动用了起来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异
陈黄皮剑指一并,一道灰色的剑气便瞬间从他指尖钻了出来,这剑气并没有实质,就像是阴影一般,只是一剑掠过周遭树木
那些树木瞬间便失去了生机
就好似,一夕之间,便走完了一生一样
陈黄皮讶然道:“二师父说,六阴阴不死,六阳阳长生,可我这六阴神的力量只有死意?没有不死的感觉”
“难道意思是,死了就不会再死?”
他有点想斩自己一剑试试,但左右一琢磨,却又觉得不妥
万一真死了呢?
自己杀自己,听着感觉怪怪的
而且以前去狐狸山神记忆里的时候,自己的确伤到了自己,让邪道人拿走了自己的一滴血想到这,陈黄皮便不再动拿自己做实验的念头
“也不知道那个道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我不想在这里干等着”
陈黄皮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自他以六阴神的方式,来到这弱水河神记忆里、天地异变刚开始的十万大山
不知为何,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弱水之河是十万大山最大的河流
其边际究竟在什么地方,这河面到底有多宽,陈黄皮实际上是不清楚的
他只知道,十万大山的所有河流,实际上都是这条河的支脉
只是只有这主脉有毒,入之者死
其余的河流反倒是很正常
十万大山有残民,有飞禽走兽这些生灵都需要喝水
想来,师父的仁慈不仅只是给了自己,同样也会给这些生灵
也就是说,实际上弱水河神的记忆,是连同十万大山许多处的
只要十万大山有水流过的地方,其自古以来存在的信息,都会烙印在它的灵魂深处
“我要回净仙观一趟!”
陈黄皮道:“或许我还能见到清醒的师父!还有黄二,要是运气好,旧观还没有出现,那我还能看到师父的那些宝贝!”
越说,他越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走!”
陈黄皮看向了玉琼山、净仙观的方向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遁过去家的方向,他从来都不会忘记
而在六阴神的状态下,他的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几乎是眨眼间,就掠过山川河流
“十万大山竟然这般景秀壮丽”
“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这次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一万多年前的十万大山,虽说是故地重游,可陈黄皮所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鲜的
“葬神坟还没有出现”
陈黄皮飞遁到了一处巨大的空地处
这里四面环山,中间则是一片低洼的谷底,甚至还长满了不知名的果树
但他记得很清楚
这里就是葬神坟原本所在的位置
“所以葬神坟究竟是谁弄出来的?”陈黄皮落在此处,他伸手从果树上摘下一枚果子,这片记忆和当初狐狸山神的记忆不同,又或者是六阴神的原因,并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很多事,他都能去做
“呸,好难吃的果子”
陈黄皮嫌弃的将那果子丢在地上,还好一万多年以后,没有了这些奇怪的果树,不然味道如此难吃,传出去岂不是会让人觉得,他的十万大山是什么贫瘠之地
“等一下”
陈黄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时候葬神坟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易轻舟在内的三千仙人,实际上都没有被葬进十万大山里”
“旧观里也没有那座引动苍天死气的大阵”
“那九件重宝,还有易轻舟他们,现在又是什么状态呢?”
“还有师父,现在的他是不是还没开始合道”
来到葬神坟这地方
实际上就离家不算太远了
陈黄皮知道,这记忆里的时间其实是最不值钱的
哪怕是待个几百年,放在外面或许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开始寻找一些记忆里熟悉的身影
比如说,劫眼
但这时候的劫眼并未诞生
他又想去寻找,邪异们的坊市
他记得,那是一处山涧,并且看着很像是被一剑捅出来以后形成的
他以前觉得那是师父的佩剑、洞真弄出来的,可黄铜油灯却告诉他并不是
他继续寻找,可却失望的发现,他自记事以来熟悉的事物都找不到
就连邪异都没见到一个
“天地异变刚开始的时候,十万大山竟然是这样的吗?”
陈黄皮道:“河神的这段记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点”
他忽然有些后悔
师父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是个急性子
或许就不该一上来就跑到这么久远的时间节点,而是从未来慢慢的往前推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法再退出这段记忆,只能顺流而下
而就在这时
陈黄皮忽然眉头一皱他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极为强大,也极为可怕
而且充斥着一股让他极为讨厌的感觉
此时此刻,在百里之外
一具穿着黑色僧袍,袒胸露乳,却没有头颅的躯体,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北方逃遁
这是一尊佛
一尊极其强大的佛
但它的佛首被斩去,如今的它已经死了
并有化作邪异的征兆
在它脖子和脑袋的断口处,有白色的光在环绕,那光极其锋利,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气所化,即便以它的力量也无法使之愈合
“南无阿弥陀……”
这尊佛举手投足之间,有两尊虚幻的佛影在旁念诵佛号,试图延缓其化作邪异的速度但却没有佛字
因为它已经不是佛了,它的舍利,它的果位全都留在了那个地方
那把剑,跟在那位的身边太久了
以至于,它的杀性,它的力量都比最初的时候要强大的太多,那位甚至都不曾真正出手,只是提剑一斩,就将这尊佛的脑袋斩了下来
突然
这尊佛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不远处,一个恍若神人的少年拦住了它的去路
那少年神色冷峻,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和天地融为一体一样
并且,其气息也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
好似,这少年代表了阴阳之中的阴一样
“邪佛的身躯”陈黄皮看着这邪佛出身,他心中暗忖道:“黄二当初说它堪比仙人,可现在看来,黄二实在是太小看它了”
邪佛,实际上也就是今世佛主
今世为尊,过去和未来则次之
三佛合一,便是近乎于道的佛主
黄铜油灯是在十万大山被炼制出来的,它见过的道人都是仙人,见过的神明都是正神,而非人造的二代神明
在它的概念里,观主之下都是仙人
而且当年观主出手的确只有一剑,自然没有看出这邪佛的底细
“施主要拦贫僧?”
这邪佛的左右,有过去佛,未来佛的虚影开口
一出声便是靡靡佛音佛音之中,充斥着度化,皈依的意志
若是以前,陈黄皮断然会被这佛音影响心智
说不定会被当场度化
可他现在是六阴神的状态,不仅整个人气质大变,而且完全免疫了这般诡异的力量
陈黄皮摇摇头:“我无心拦你,只是想知道,你是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那邪佛之躯见这陈黄皮不受影响
顿时也无心与之交恶
它看不出陈黄皮的底细,只觉得此人好似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怪诞之意
仿佛对方和这十万大山是一体的
但又觉得不太对,更像是这十万大山在围着他转似得
“贫僧自万佛山而来,要往北边去”邪佛之躯双手合十,不再发出那诡异的佛音,用正常的语气道:“施主又是从何处而来,要到何处去呢?”
陈黄皮道:“我从南边来,稀里糊涂就和你撞上,不过我还没想好我要去哪”
实际上,他没有说实话
这邪佛之躯看了出来,但它也无心说破
便让开道路,伸手道:“玉琼山,净仙观是个好去处,施主想来也是为了那东西而来,贫僧贪心,想要将其度化结果落得这般下场,施主若是有心,那便去吧”
陈黄皮不置可否,他不接话,转而问这邪佛:“北边有什么?万佛山吗?”
西域佛国明明在西边
这邪佛不老实,不说实话
“北边有一条路”“那条路通往很多地方,贫僧要借这条路,寻找一处能沉睡的宝地”
说罢,邪佛之躯便不再理会陈黄皮,转而继续向着北边走去
它只是无心和这尊神人一样的少年交恶
不代表它忌惮,畏惧陈黄皮
就算如今被斩去果位,斩去舍利,它也依旧是一尊佛
陈黄皮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这无首邪佛的背影
“它竟然连我是谁都看不出来”
“只可惜我斗不过它,否则的话,我定要它好看”
陈黄皮很讨厌这邪佛
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不过,这邪佛这次来十万大山,就是为了度化自己的邪佛臭不要脸,问师父讨要自己
师父不理它,它就在山门外念经,结果惹的师父生气,提剑将其脑袋砍下挂在山门上
“算了,毕竟只是一段记忆”
陈黄皮心中道:“且放它一马,日后若是有机会,杀到它的万佛山,踹了它的佛位!”
邪佛的出现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也不关注佛的事
不过,陈黄皮却也知道,现在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
道人们应该都还在
洞真也在,师父也在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自己
想到这,陈黄皮向前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而待他离开后不久那尊邪佛却又忽然出现
“贫僧在这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佛意”
“只是那丝佛意好似和贫僧如出一源”
“莫非,这少年与贫僧有缘不成?”
邪佛有些捉摸不透,便伸出厚实的手掌,手掌上一道圆光浮现,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了涟漪
这是佛的圆光术
能倒映过去、现在、未来
邪佛是今世佛主,自然倒映的是现在,它想看看陈黄皮的底细
可让它极为吃惊的是,这圆光术之中,却没有陈黄皮的身影,就好似这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仅如此
在它身边的那两尊过去,未来佛的虚影也施展起了圆光术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过去未来,都没有这少年
“近乎于道?”
邪佛浑身一震,立马头也不回的向着北方走去
它有些恐惧,又有些不可置信
过去未来现在都不见,这分明就是跳出时间长河,近乎于道的存在
这天地之间近乎于道的存在,就那么几位
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了?
另一边
陈黄皮此刻也远远的看到了云雾缭绕的玉琼山
山巅高耸入云
山上青衫成峰,瀑布流水、俨然一副仙家气象
而在这山上,更有一座庞大的道观存在一座座偏殿,侧殿,丹方,藏经阁坐落在山上,此时烈阳高照,整座净仙观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
陈黄皮落到了山脚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他很想念师父,也怀念儿时经历的一草一木
陈黄皮拾阶而上,在走到山门处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山门上刻着三个大字:净仙观
而山门的左侧石柱上光洁如玉
陈黄皮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下雨天在这山门下玩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脑袋,气的他拎了块石头把这石柱砸出了一个小缺口
他伸手按在这石柱上
感受着这石柱的本质,陈黄皮的脸色变得十分失落
这时候的净仙观的一切都如黄铜油灯曾经跟他说的那样,都是了不得的天材地宝,还有的是从大乾仙朝带来的灵材打造而成
就是一块砖头放在外面,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这石柱内有灵气,极为浓郁的灵气
“真可惜,随着天地异变的开始,这些灵气都会消失”
“是啊,灵气会消失”
“这是天地的复仇,下一个纪元不会再有灵气存在了,或许到时候会有新的道路”
听到这话,陈黄皮抬起头
他看到了山门上挂着的一个佛头
双目狭长,如同刀刻出来的一样,面容慈悲,头上有着许多肉瘤仿佛是看出了陈黄皮的心思
这佛头道:“这不是肉瘤,而是肉髻,贫僧历劫十万八千之数,便有十万八千个念头化作肉髻”
“要你管?”
陈黄皮嗤之以鼻:“我爱叫什么叫什么,你这秃驴脑袋都被砍下来了,还有心思狗叫,等你化作邪异以后,看你还叫不叫的出来”
佛头闻言,怒视陈黄皮
它可不是那僧人
而是佛,是对方的舍利,对方的果位
不是单纯的脑袋
“口出狂言,你将永堕十八地狱”
“行,等我的阴间演化出来,我直接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你还想做佛,我告诉你,地狱不空,你永不成佛”陈黄皮嗤笑一声,大步跨进过山门
他厌恶这佛首,也知道对方以后的下场,自然懒得与其废话
可就在这时
一尊尊巨大无比,如神似魔的轮廓在这山门的上空浮现了出来
正是净仙观大殿内供奉的那些神明!
“来者止步!”
“净仙观重地,无观主口谕,闲杂人等免进!”
“你们说什么?”
陈黄皮瞪大了眼睛:“闲杂人等?我回我自己家,还要口谕?”
众神明们冷冷的看着陈黄皮
其中,一尊身形壮硕,双手掌心各有一只巨大竖眼的神明开口道:“汝乃何人,这净仙观如何成了你家?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便打散你的神魂,磨灭你的肉身”
陈黄皮失笑道:“你问我是谁?行,那你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便要道出自己一连串的身份,如今他又成了拜灵天的教主,得组织一下名头的先后顺序
可他还没开口
一个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传观主口谕,今日来客,皆可入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