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2 / 2)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变成一个心灵导师,以前遇见过的这些人都爱来跟她忏悔

宽容,原谅,有时候很难,在无法放下的时候

有时候也很容易,在根本不在意的时候

树下,徐长索静静站着,寒暝四起,萧瑟烟气裹遍全身

他好么?他一点都不好

徐长索没有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当年她竭力隐瞒的真相

在赵绵绵眼里,他一定很可笑吧?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睡在沼泽之中,还以为自己睡在旃席上

可他其实知道真相,还是放任自己在沼泽中越陷越深

徐长索做了一个清醒的疯子,明知每天遇见的人手中可能都沾着双亲的血,却装作风平浪静

因为唯一一个曾经向他伸出手、愿意带他逃出生天的人已经死了,断送在他的手中

那他又凭什么按照自己的心愿活着

谢菱回到祥熠院,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差人去十二公主那里送信,说她今日在风里受了寒,那领路的小厮久等不见,她头疼不已,只好先独自回来了

坐在屋中,谢菱却在想着今日遇见的清儿

清儿是三皇子的婢女,这应当是没错的

那她手里拿的药,又是做什么用的?

谢菱倏然想到了她砸碎的那个玉质小药瓶

那时她乍然听闻了岑冥翳背着她以她作赌的事,又对岑冥翳颇有怀疑,想要趁机偷偷调查他,摔碎了那个小药瓶

药瓶之中她曾仔细闻过,只辨出来几味常见的药,都是安神定心之用

后来,她也留意过,却再也没在岑冥翳身上看见药瓶

清儿手里的药,是给三皇子的?

和她砸碎的,可有关联么?

安神定心

不寻常的通体高热

但岑冥翳体格健壮,并无明显病灶

谢菱目光微微凝住

难道,那个药是用来……镇静的?

并非是躯体的毛病,而是,精神心智

谢菱觉得自己的联想很荒诞,但,又并不是毫无根据

她一直觉得岑冥翳在自己面前总像刻意戴着什么假面一般,伪装得温和好接近,但那双眼睛又时时暴露出贪婪直白的欲求

从心理上分析,想要伪装自己的人,要么是有见不得人的阴谋,要么是对自己极度的不信任,总之,是充满矛盾的

这么一想,若说那药真的不是什么普通安神丸,而是用来镇静精神用的,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谢菱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倦,脑袋沉沉的

她拨弄了下炭火,将火烧得更旺,换了寝衣卷着被子,睡了个午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久了,梦里光怪陆离,醒来时,谢菱有些头疼

她蜷在被窝里不想动弹,伸出一截手腕,在榻边摸着茶杯

隔间外,窗棂吱呀作响

谢菱忽地一顿

她皱了皱眉,撑着身子爬起来,一个高大身影已经映在屏风上

谢菱正要出声,那低低温醇的声音已从屏风后传来

“是我”

是岑冥翳

谢菱放松了心神,她打了个哈欠,软软喊了声:“三殿下”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外衣

屋里炭火烧得足,一时倒也不冷,谢菱揽着自己的手臂,正要走到屏风外面去

“菱菱,外面冷,就不要出来了”岑冥翳忽然出声,阻住了她,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听说你今日受了风寒,好些了么?”

原是从十二公主那里得了信

谢菱故意以抱怨口吻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不知为何,那引路的随从如此妄为,竟将我晾在冷风里”

她刻意强调那个随从,生怕岑冥翳对那人引起的注意不够

不管那随从、以及他背后的四皇子对谢菱做了什么,他们真正的目的都是岑冥翳

她要让他引起警觉才是

岑冥翳只稍稍沉默了一下,便答:“的确是个不守规矩的,已让人罚他了”

这话,明显是说来安抚她的

谢菱觉得奇怪,为何岑冥翳只隔着屏风同她说话,实在是太过反常

谢菱不再迟疑,几步越过屏风

岑冥翳就斜倚在一旁,衣冠整齐,眉目疏朗

见她出来,岑冥翳稍稍惊讶,表情怔愣了一下,又很快弯起唇

对着她,温声地说:“菱菱,不是说了,外面冷,不要出来吗”

谢菱皱起眉,他看起来并无异常,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