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证(2 / 2)

听她拒绝言辞,皇后的表情又多了几分酷厉

“千灯节第二日,兰贵妃对外说,是她的侍卫偶然救了你但是本宫已经从兰贵妃处问出来,那日她的侍卫所拦下的马车,是辆无人驾驶的空车,马车上,唯你一人尔”

听着皇后的字字句句,谢菱总算明白了,皇后之所以会找上自己的真实原因

空车,被绑的女子

这中间自然有问题

皇后想知道,绑走谢菱的究竟是什么人

可殊不知,谢菱也想知道,把她送到兰贵妃那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两个的目的看起来竟然是一致的

或许如果她和盘托出,皇后会替她查出那个把她带走,又给她写信的佚名人到底是谁

但谢菱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她不能信任皇后

自然也不敢冒险,把那件事告诉皇后

皇后看了看谢菱,慢慢地松开她

然后幽幽开口说:“明年九月,又要选秀女今日本宫见过了谢家三女,鼻腻鹅脂,出尘若仙,若是提前定为秀女,也是好事一桩”

谢菱呼吸顿了顿

皇后这是威胁她

一旦谢菱进了后宫,谢菱乃至整个谢家的命脉都要被皇后掌控

到时候,就不是皇后求她而是她在皇后手底下求一条生路了

谢菱木然地看着皇后

皇后若是刍狗,她便只是蝼蚁

阶层分明的社会,便是这样残酷

皇后盯着她,目光中有逼迫,也有恳求

“你若是答应,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秀女选册上,兰贵妃那边的事情,本宫也能保证,她不会对别人说出口”

谢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皇后,说:“当日的事情于臣女而言,也已经有些模糊我需要回去好好回忆一番不过娘娘,若是事成,我也有一个条件”

宫殿大门打开时,谢菱在婢女的陪同下,再度坐上了软轿

照原路,返回出宫

她沉默地支抵着额角,思考着回去要如何同谢父说明此事

谢府又要做些什么样的应对,以避免万一发生最危急的情况,整个谢府遭受拖累

她同皇后的那个条件,还并未说定

只是让皇后日后,无论如何帮她做成一件事情

若是今日之事没处理好,波及谢府,她可以利用这个条件,让谢府不必受她牵连

毕竟,她从未把谢府中人当做真正的亲缘不想过多承他们的恩,也不想欠他们的

若是情况好,谢府无恙,她还可以利用这个条件,来对付黎夺锦

黎夺锦虽是平远王世子,身份尊贵,但皇后只要屹立不倒,权势自然比黎夺锦更胜一筹

她今天从皇后的话里,算是听清楚了

黎夺锦为了“招魂入梦”,恐怕需要借助许多的外力,而且据她入梦的频率来看,并不是每天都能成功的

那么,她又多了一条途径,便是想办法毁去黎夺锦身边可借助的外力

不管是利用皇后拆除黎夺锦的那个“招魂”阵法,还是利用皇后的势力赶走黎夺锦身边那个黄眉老道,应当都能让黎夺锦无法再梦见她

她手里总之是多了一份筹码,不至于那么被动

谢菱无声叹了口气

出得宫门,又要换轿

谢菱走出来,便看见谢兆寅已经站在树荫下等她

谢菱容色沉重,上前去想要和谢兆寅说话,却发现,谢兆寅衣领全湿,手心里还捏着一方巾帕,仿佛刚出过一身冷汗

谢菱还未开口,谢兆寅便道:“花菱,回吧,有事回去说”

谢菱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

和谢兆寅分开之前,那小太监说,东宫有传召

可太子被关在佛堂里,传召谢兆寅的必然不是太子

不知道谢兆寅见了什么人

但想必,应当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她要说的事情,谢兆寅大约已经知道了

轿辇悠悠,从皇宫到谢府,差不多要一个时辰的路程

谢菱思索得出神,不知何时眼前白光一闪,她又被拉着入了梦

苏杳镜睁开眼

阿镜正在书房里,磨着墨

她不会磨墨,砚台里墨水没有多少,她脸上、手上,反而到处都是

书房门被推开

黎夺锦看到阿镜一脸花猫的模样,怔了一下,接着捧腹

“你这样笨,谁叫你到书房来伺候的”

阿镜默默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墨痕,但除了把那片墨迹越蹭越开以外,没有别的作用

她想到今早上,婵玉对她说,平远王世子叫她去书房伺候的事

分明就是他自己让人来的,他却不记得了

阿镜不说话,黎夺锦笑完后,拿出一条手巾,递到阿镜面前

“擦擦”

阿镜接过手巾浸湿,拧干水分,仔仔细细将脸上和手上的墨汁擦干

她低着头,一点点擦自己手心的样子,极像小猫舔毛

黎夺锦多看了她两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走到了阿镜面前去

阿镜察觉他靠近,抬起头来看他

黎夺锦瞳孔微缩

之前几次见面,阿镜身上破破烂烂,脸上的灰迹也像是洗不干净一般邋遢

今日过来,她衣着束发虽然整齐,但又被墨渍遮了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现在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忽然扬起来,衬着那未修过的眉,纯黑又敏锐的眼,黎夺锦才知道,原来这个被捡回来的阿镜,妩媚又英气

黎夺锦突兀地有些后悔

之前说要纳阿镜进府的条件,他为什么没有再多坚持一下

“阿镜”

黎夺锦忽然唤她,语调里多了丝缠绵旖旎

他靠得很近,如同毒蛇突发奇想要与人亲昵,阿镜却木呆呆地站着,没有要与蛇起舞的意思

黎夺锦的双眼越来越亮,随着他的靠近,他说话声中的亲昵鼻音也越来越明显

“阿镜,我突然想起来……”黎夺锦已经坐在了桌沿上,一张浓冶妖美的脸从下而上地贴近阿镜的鼻梁,“你怎么从未唤过我?”

这个未开化的野蛮女子,见到他不懂得行礼,不懂得磨墨,对于主人家,眼里也没有多余的半分尊重

阿镜直直地看着他,两人呼吸可闻,她却没有一丝害羞窘迫之意,眼神依旧清澈至极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镜是黎夺锦给她取的

黎夺锦一直“阿镜、阿镜”地叫,却从未告诉过阿镜他自己的名字

所以阿镜从来不叫他

这就是阿镜的逻辑

简单,直接,平等

黎夺锦对她这样的答案,自然是意外

阿镜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想了想,干脆配合她的节奏,告诉了她自己的姓名

“黎夺锦”阿镜看着他说

黎夺锦皱了皱眉,失笑道:“他们都叫我世子爷你也应该这么叫我”

阿镜又不开口了

阿镜的世界没有阶级,只有强弱,只有生死

所以她不会叫世子爷

她这点小小的执拗,让黎夺锦有些莫名着迷

对黎夺锦而言,阿镜就像一个充满未知的谜团,她的来历,她的想法,她的目标,黎夺锦全都一无所知

好奇让他兴奋

新鲜感让他颤栗

黎夺锦微微偏了偏头,以暧昧的姿势,贴得愈来愈近

近到,他几乎可以看清阿镜嘴唇上方幼弱细小的毫毛

黎夺锦忽然后撤,神情迅速变得冷淡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兵符,扔到了阿镜面前

“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做更有用的事?”黎夺锦眉宇间突然多了几分缠绕不去的厌烦,和方才亲昵缠人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人,他看也没有看阿镜,冷淡道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去盛春楼,找一个身上有此标记的女人”

那枚兵符是虎掌模样

阿镜默默地低头看了几遍,记下了,点点头

“那就出去”

饶是情感迟钝的阿镜,也对黎夺锦这样前后太大的反差感到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妥,却并没有发现异常

阿镜带着茫然走了

书房门关上后,黎夺锦坐在桌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口

伸手压住自己的唇瓣

其实没有触碰到

只是对方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自己肌肤上的感觉太过真实

黎夺锦脸色铁青,眼神如破碎的冰面震颤起来,扶住桌沿,几要呕吐,最终过了许久,才缓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