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到了”
“嗯”
少司命掀开帷幔走了下来,穿着红色袍子,看起来很年轻漂亮,大概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相比少女多了几分成熟真个到了熟透的年纪比较突兀的少司命的发髻上插了根红色的簪子,簪子末尾还有两个金色小铃铛
被风一吹,发出“叮铃铃”的声音,甚是好听
少司命提了两盏红灯笼,马车上还留着两盏,她自己留了一盏,另外一盏给了曹坤
“记住了,任何时候,红灯笼都不能离了手若是因此走丢了,中了邪我也难护你”
曹坤道了谢,“少司命放心,我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少司命提着灯笼,查看了一番三岔路口,随即看到了旁边的春风客栈,便眯起了眼,“春风……倒也是个应景的名字”
说罢,少司命便带头进入了客栈
店小二的尸体还在,朱宇铜的尸体也在,满地的鲜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少司命却见惯了这般场景,“你去二楼看看”
“是”曹坤是个办事利索的,立刻奔将上了二楼过不多时便扛着一个个沉重的纸人下楼来
他把纸人往地上一丢,“少司命且看这是飞盏延庆两位长老……被人做成了纸人还有两个是黑山寨的管事,孙木和何晓这倒奇怪了了,黑山寨的管事怎么会来这里?那朱清风一直是个谨慎的,从不敢带人进入这清河镇”
少司命一点儿也不吃惊,指着远处的一具尸体:“朱清风也被人用陶片给刺穿了脑袋”
曹坤奔将过去查看朱清风的尸体,“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迹,这里还一桌子的碗筷可见当时朱清风还坐在这里和大家喝酒,极有可能朱清风带着黑山寨的的管事香主们都来了至于朱清风的死因……多半是被人偷袭而死的”
少司命点了点头,“后院有血腥味,去看看”
“我去探路”曹坤立刻当先一步奔将入后院
少司命后一步进了院子,看到了断了脑袋的李秋寒,还有被劈成两半的古婆婆周围还留下打斗的痕迹
曹坤走到李秋寒跟前,紧蹙眉头,“朱清风被人偷袭致死,孙木何晓被做成了纸人,飞盏延庆也成了纸人这李秋寒是个副堂主,竟然被人劈了脑袋这里到底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便是这位考公堂的老堂主,看了这样的凄惨景象,都不免感到一阵发寒
倒是少司命不动声色,也不见有什么情绪波动,慢慢走到古婆婆和李秋寒的尸体跟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
她看到了李秋寒断脖子处还有匕首划伤的痕迹,又看到了古婆婆手中的残破匕首,便做了一番分析:“这古婆婆应该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对手,便拿了李秋寒做人质试图威胁对方,不想对方是个凶狠的直接杀了李秋寒这人质,连带古婆婆也被他杀了”
曹坤过来查看了痕迹,深以为然,道:“何人如此凶悍?”
少司命蹙眉:“此前偷袭杀死朱清风的,只怕也是此人”
曹坤说,“朱清风带着寨子的管事香主门来了这里,能偷袭朱清风的……只怕是寨子的香主管事可此人是谁呢?朱清风又为何要带那么多管事香主们来此地呢?”
少司命不答,蹙眉进了房间看见了破损的后窗,以及窗台上留下的脚印
曹坤凑过去看了便道:“那人从这里跑了他杀人后干嘛不走正门离去?非要跳窗?”
少司命未言,而是转身查看了房间,最后看到案桌旁边的椅子上留下了一块金色的戏袍碎布,案桌上还放着剪刀,烈酒,以及一些金疮药
剪刀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指印
曹坤跟过去看了,立刻大吃一惊:“有人在这里疗伤过如此一说……之前古婆婆在门外拿李秋寒做人质威胁寨子的人,其实是为了给此人疗伤拖延时间不想寨子里出了个狠角色,也不管人质死活冲了进来这疗伤者便无法疗伤,而是跳窗跑了寨子那狠人冲进房间就跟着跳窗追了出去”
少司命微微点头,“大体上是如此”
曹坤惊问:“那疗伤者是何人呢?”
少司命也不答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那块戏袍碎布
曹坤见了碎布,满是疑惑:“是个穿金色戏袍子的这清河镇素来诡异,没几个活人怎么会有人唱戏呢……”
少司命凝视着手里的碎布,喃喃道:“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也只有这个人才能让古婆婆拼死守着她”
嘶!
曹坤终于缓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宅那个唱阴戏的……沈玉珺!”
“如果是沈玉珺的话……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曾经红灯娘娘带着大司命和少司命两位大人,亲至李宅都没杀了那沈玉珺只把灵婴给打得半死何人如此恐怖?竟然能让沈玉珺受伤?还逼得沈玉珺跳窗跑路……更离谱的是那个杀了朱清风的狠人,竟敢直接跳窗去追沈玉珺……到底是何人啊,竟恐怖如斯!”曹坤一边推演一边说,到了最后……他被那个狠人吓到了
曹坤能做考公堂的老堂主,一手实力自然十分了得
但是在他心里,沈玉珺是个绝对恐怖的人物
连红灯娘娘大少司命亲至都没杀了的可怕存在竟然被打伤了……还被一路追着砍
简直匪夷所思
黑山寨何时出了一个如此可怕的存在?
少司命倒是淡定许多,捏着碎布走到窗台前,看了一阵,然后直接跳窗离了去房间里只剩下曹坤一个人,他看了看四周,想到刚刚的推演,更是觉得惊悚害怕,便不敢逗留,赶忙跳窗跟了上去
却说少司命拿着碎布来到街道,看见了街道上一个个的脚印子,还有飞散的砂石痕迹但这街道实在太长太大,脚下又是青石砖堆砌的地面,脚印子时有时无,很难追踪到当时两个人奔逃的路径
走到一处转角的时候,脚印便断了
曹坤赶了过来,发现脚印断了,“追踪不下去了”
咔嚓!
少司命把右手食指伸进嘴里,咬破了,随后用带血的手指在眼角画了个灯笼的图案
“红灯眼,开!”
待少司命再次睁开双眸的时候,原本黑色的瞳孔变成了血红
仿佛变成了两盏浓缩了精华的红灯笼,绽放出明亮刺目的红色光华
如此这般,少司命眼前的景象都发生了变化肉眼看不见的地面,她却能看见一个个脚印子,手印子
“跟紧我”
少司命顺着脚印子一路前行,最后到了李宅的后门,一处墙角的位置
曹坤见了红漆的李宅墙面,便感到背脊发凉,“这可是李宅啊莫非他们两个人进了李宅?”
李宅,非但是黑山寨的噩梦对于红灯照的很多高层来说,都是个可怕的凶地
“看来,不得不去李宅找答案了”
少司命纵身一跃,便翻过了院墙,进入了内里
曹坤心头是害怕的,但看到少司命都进去了自己若是不跟着进去,只怕不好交代,便一咬牙跟着翻墙而入
入了李宅,曹坤被这里的景象给惊到了
只见到处都是倒塌的房梁屋子,满地的血迹,一股恶臭的鬼气扑面而来,还有浓浓的血腥味他缩着脖子,紧跟在少司命身后,帮忙打杂,清理路上的杂物等等
一路跟着少司命到了一处坍塌且被烧焦了的卧室门口,少司命才停下
曹坤看着地面醒目的刀剑痕迹,便道:“这里发生了十分可怕的战斗战斗级别超出了我的能力少司命,莫非黑山寨的那个狠人,便是在这里和沈玉珺过了手?”
少司命蹲下身仔细查看,她开了红灯眼,可以看见常人见不到的细节,最后大概推演出了当时的战斗经过,“的确如此此人用的是刀,实力堪比九重武师倒是和那沈玉珺打的难解难分”
“九重武师?”曹坤暗暗乍舌
他如何不知道,踏入七重武师之后,再想上一步,便难如登天了开任督二脉的难度超出想象的大当然,若是打开了任督二脉,得到的加持超过一重武师到七重武师的总和
这两大奇经,是内家武师一辈子最大的分水岭
曹坤卡在七重武师境界已经足足十年了他自诩天赋超凡,加上有红灯照无数资源的加持,艰辛十年也破不得八重
不想,黑山寨这个小小寨子里,竟然出现了九重武师的可怕存在
就这时候,少司命开了口,“你去房间里看看是否有尸体骨灰之类的”
曹坤点头称是,奔入烧成了焦炭的房间,一阵翻找,最后果真找到了一具尸骸的烧焦痕迹,“少司命,你且来看,真个有具尸体就是烧的不成样子了,分辨不出身份不知道死的是沈玉珺,还是黑山寨的那个狠人”
少司命凑了过去,开了红灯眼,自然能看见寻常人瞧不见的东西
稍许愣神,少司命开了口,“这尸体是沈玉珺的”
咕噜
曹坤咽了口唾沫,“黑山寨竟然出了个如此可怕的狠人,真个杀了沈玉珺啊实在为咱们红灯照立下不世之功”
少司命却没有那般高兴,下令道:“你去整个李宅查看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的尸体”
曹坤点头应下,很快拎着红灯笼匆匆离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少司命一个人
“沈玉珺竟然真的被杀了倒是奇了怪她手里的关刀呢?”少司命四处翻找起来,试图找到那关刀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不对,看打斗痕迹,沈玉珺用的是剑,反倒那个狠人用的是刀而且那刀砍的痕迹不似一般的阔刀,恰是关刀可见此人一早就拿了沈玉珺的关刀法器”
“当初红灯娘娘能杀了沈良,便是沈良当晚没有带关刀否则,以沈良镇魔世家的血脉,在配上镇魔法器当时的红灯娘娘还真未必能讨到好处”
“可惜,这关刀被拿了去得寻出那人,收了这关刀才可否则,此人若是对我红灯照有了二心,只怕是个大隐患”
“可黑山寨的管事香主们我都知道的何人有如此大的本事?”
就这时候,曹坤匆匆赶了回来,“少司命,戏园子方向还有大量的鬼婴儿尸体”
“带路”
少司命收了心思,跟着曹坤到了戏园子附近不远处的一个死胡同,在这里看到了无数的鬼婴儿尸体,还有小老头的尸体,邪婴留下来的鲜血
曹坤颤声道:“整个李宅的鬼婴儿,都被这狠人给杀光了啊此人实在是可怕”
少司命微微颔首,“此人的确本事很大去李宅祠堂看看”
少司命多年前跟着红灯娘娘来过李宅,知道李宅的布局加上有红灯眼,自然不会迷了路很快便到了李宅废弃的祠堂
刚入祠堂,少司命就下令:“你去翻找一番,找一个两尺高的神龛此物对红灯娘娘有大用”
曹坤不敢大意,立刻奔将到废弃的杂物堆旁,快速翻找起来
很快寻了神龛出来,“少司命,找着了”
少司命快速凑过去素来神情冷静的她,此刻竟然罕见的变得激动起来
别人不知道神龛里是什么,但少司命是知道的
那是一块来自大阴山大凶鬼的鬼骨
当初娘娘来这里,就是为了拿走这块鬼骨,本来也即将成功奈何最后沈玉珺场了一出阴戏,引来了大阴山的凶鬼逼得红灯娘娘不得不退走
往后的日子里,红灯娘娘便不敢轻易入这李宅了,但心里却一直惦念着这块鬼骨的
呼!
少司命长舒一口气,伸出手去打开那神龛
结果……
里面空空如也
那黄袍婴儿呢?
少司命猛然站起,环顾四周,立刻下令:“把这个祠堂找个遍,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一个黄袍死婴”
曹坤见少司命罕见的发怒,哪敢不从,立刻徒手翻找
可是,翻遍了整个祠堂,也没找到黄袍婴儿
少司命又自己翻找了一遍,最后没找到,不得不停下,“真是怪哉,这婴儿跑哪里去了?莫非被沈玉珺藏了起来?曹坤,你且出去,守在外头”
曹坤点头称是,出了祠堂
少司命立刻拿出命偶人,滴了鲜血上去,然后捏碎
随着瓷质的命偶人咔嚓一声碎掉
少司命的身体立刻一阵大震,如遭雷击一般,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很快,少司命的嘴里便发出另外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可是遇见危机了?”
少司命用自己的声音道:“大姐,李宅的沈玉珺死了,所有的鬼婴儿也都死了……”
她把一路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最后道:“但是那黄袍婴儿不见了,连鬼骨也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么被沈玉珺藏了起来,要么被那大阴山的凶鬼取走了依我看多半是后者那大凶鬼也是盯着那鬼骨的想来当初沈玉珺便是用这鬼骨,和那凶鬼做了某个交易”
少司命忽然道:“没有没有可能是黑山寨的那个潜藏狠人拿走的?”
对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随后道:“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你速去一趟黑山寨,务必把那人的身份给查出来问清楚鬼骨的去路”
少司命道:“大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宅没了,那个地方很快就会变成更为凶险的地方,你莫要逗留,速速离去我会让人在清河镇外头安放路牌,把那地方列为禁地”
“是”
……
却说陈陌睡了一个大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日头西斜,透过窗户倾洒在陈陌脸上,暖洋洋的,氛围温馨
“舒服~”
陈陌翻身而起,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龙精虎猛,满血复活
他穿了外套,洗漱了一番
庄子里还没人,通过鬼影的观察,也晓得李卿规规矩矩的在厨房捯饬吃的,而那娟儿也没有多事儿,此刻就坐在房间里,十分心疼的修复着影偶
一片安详
陈陌入了厨房,看见李卿做了一顿大肉,正在大快朵颐
李卿看到陈陌过来,便露出十分惧怕的神色,不敢吃了
陈陌大大方方坐下,“这些肉食给我吃了,你再去做点”
李卿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也不敢多说,立刻去重新下厨陈陌早就饥肠辘辘了,夹了快大肉塞进嘴里咀嚼
才咀嚼两下,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极其反胃!
可这大肉明明很香,吃进嘴里就是难吃的,无法下咽
反而转头看向李卿的时候,陈陌露出了对生肉和鲜血的渴望尤其是那脑髓……
陈陌咬了咬牙,暗忖:看来鬼骨的副作用发挥出来了对熟食存在强烈的排斥,反而对鲜血活人十分饥渴
陈陌还保持着人的思维,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吃掉李卿的冲动
就这时候,李卿回过头来,怯生生道:“你是半人半鬼,对熟食很排斥反而喜欢吃活人和鲜血如果你控制不住真的吃了第一口鲜血和活人,你的人性就会逐步散失最后慢慢的……彻底变成尸鬼如果你能忍得住,倒是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陈陌倒是没想到李卿这个举人还知晓挺多,“你倒是个明白人可晓得有什么法子?”
李卿道:“没法子,只能强行忍着”
对于陈陌,其实李卿并不排斥,反而十分感激
之前陈陌在李宅里和沈玉珺血战的时候,虽然李卿没进去看,但当时就站在李宅门口听见了沈玉珺最后唱的十里相送当时李卿就知道……沈玉珺被陈陌给杀了
杀得好啊!
四十年的委屈,四十年的恐慌和压迫……所有的情绪,都因为那一首十里相送,而得到了宣泄
“你做饭吧”
陈陌说了句,又夹了一块熟肉塞进嘴里,捏着鼻子,直接生吞下去
起初引起了胃部的极度不适感,但陈陌凭借非凡的意志力,还是压下了呕吐的冲动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续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没几下功夫,陈陌便把一桌子的肉食吃了个精光
还好,熟食虽然反胃,但是消化系统还能够消化吸收其中的能量
李卿已经做好了新的饭菜,坐下来看见陈陌这般,倒是心生敬佩,道:“陌公子倒是个有大毅力的如此这般,你可以坚持很长时间如果完全变成鬼的话,熟肉就无法给尸鬼供给能量了,吃熟肉会导致尸鬼越来越虚弱,最后枯萎而死”
陈陌记下这个重要信息,随即道:“李卿,你最近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这里否则,我不会给你活路”
李卿激动的跪伏在地上:“多谢陌公子收留我是个懂事知恩的,你解救了我,让我得了自由便是打死我,也不会说出你是半人半鬼的事儿”
“希望你说到做到”
陈陌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陈陌杀了太多人,不想屠戮无辜
但他也防了一手,有鬼影时刻盯着李卿但凡李卿做出任何不轨之举,鬼影就能直接杀了如此孱弱的李卿
陈陌去看望了娟儿,看见娟儿乖巧的坐在案桌旁边修复影偶,问了句,“可需要我帮你?”
娟儿头都没抬,“不要我自己的影偶,要自己做”
陈陌无奈苦笑,见她没有想念回去李宅,倒是感到宽慰
回到卧室,陈陌关上房门,就地盘坐下来,脑海中复盘了一番清河镇的所有经过
“李宅被灭,沈玉珺被杀这事儿太大了,肯定瞒不住多久估摸着很快红灯照就会知晓,并且派人去查看我身上拿了关刀和鬼骨,这可是连红灯娘娘都觊觎的东西,还是蛮危险的”
“当务之急,我需要想法子隐藏身上的鬼骨气息之前修改过血脉气息,隐藏了鬼咒之血如今我金手指更进一步,原解精华也十分富余,不知道是否修改一番骨骼气息,隐藏掉鬼骨的气息?还有,那鬼骨需要解构一番,好歹让我知晓鬼骨的来源,才心里有底啊”
念及此,陈陌坐在落地的铜镜跟前,背对着铜镜,同时调开面板
目光盯着镜子里的背部脊椎
果然,金手指有了反应
是一个方框
竟然是纯银色的方框,密密麻麻的银色的杆条
【检测到可解构之物】
【是否解构?】
陈陌动念: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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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章节,刚写完,晚了二十分钟哈第二天两万字爆发,做到了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