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也跟着去古井边,用井轱辘打了水,趁着洗手的间隙,唐小鱼横了陈陌一眼,“陈陌公子不回家去吃饭吗?在别人家吃饭不礼貌的哦”
陈陌听了好一阵无语,“唐老留了我,做晚辈的……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唐小鱼点了头,洗完手便拉着陈陌朝客厅跑:“我家哥哥饭量实在太大了,一顿饭能吃半头猪我们快点去,免得吃剩饭剩菜了”
最后一个洗手的唐铜山浑身大震,转头看向自家妹妹,脑子里忽然浮现一连串的问号
这……是自己的妹妹?
唐铜山的饭量果然很大,但还是比较拘谨的,高低知道忍让着点,没放开手脚来
吃了差不多时,唐老便问了,“青乌县那野猪林的残魂都处理好了?”
唐小鱼一边吞咽米饭一边含糊其辞道:“就是一头沾染了鬼气的野猪,变成个残魂在附近的村子里吃人,已经被我家铜山……一斧头劈死了”
唐老一边颔首,一边讲了春风楼的事儿,最后道:“你们既然来了,那下午便好生休息,晚上听小姐安排去春风楼里看看情况最好寻了那老道”
听闻老道喜欢讲鬼故事,唐小鱼便来了兴致:“我最喜欢听鬼故事了,就不知道那老道的鬼故事讲的如何若是不好听,哼哼……有得他受”
唐老呵斥道:“你之前听的鬼故事都是瞎编出来的,这个老道讲的怕是真个是鬼故事莫要大意……”
陈陌并不说话,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们唠嗑寒暄周围坐着的个个都是有着世家血脉的世家子弟,就自己一个凡人
这压力还是不小的啊
饭后,唐老开了口,“我得回去当值了,接下来几日怕不得闲你们在这里好生听小姐的话,莫要惹事那唐七……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见了他后,小姐也莫要纵容,如今红河县不太平,咱们世家弟子也要谨慎些才是”
郭紫钰点头应下,唐老又嘱咐了一句,才道:“对了,小鱼你得了空,好生教陈陌公子法阵下次归来,我会检验的”
留下一句话,唐老回到后院拎了个包袱,匆匆出门去
唐小鱼放下碗筷,瞅了眼陈陌,略显酸溜溜的道:“陌公子,你给我师父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得了师父如此器重当初我拜师的时候,师父都对我爱答不理的”
陈陌道:“许是唐老爱才心切”
唐小鱼说:“也是,虽然你长得俊朗,但师父并无喜欢俊朗少年的癖好我一路归来累了,先去睡一觉晚些时候去春风楼听那老道讲鬼故事得了闲便教你法阵哈”
唐小鱼和唐铜山各自回到房间睡觉陈陌帮着郭紫钰收拾了碗筷随后陈陌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随着房门关上,陈陌才松了口气
“世家子弟当真个个不凡,那铜山一身气血强横的叫人不敢逼视便是我全力爆发鬼骨的力量,也决然不是他的对手那个唐小鱼看着鬼灵精怪,却要主动去听会死人的鬼故事……”
“虽然大家对我保持热情和尊重也是真的,但他们骨子里显然还是没有把我当成同一个层次的人对待……这也是真的”
陈陌两世为人,通晓人情世故,经过两日相处,自然品味出了个中区别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亿万富翁去参加同学会看着一般混的不咋地的老同学,虽然富翁本意没有轻视,但两个阶层的感觉,在谈吐之间就会展现出来
这不是富翁人有问题,而是双方真的不在一个阶层上这种感觉是隐藏不住的譬如一般老同学为了孩子上某个好学校而津津有味的洽谈时,人家亿万富翁再怎么搭话配合,也不会真个投入其中去
这种感觉,让陈陌心头不太爽利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有着如此不错的金手指陈陌便想着将来总有一天,自己会风光上桌,和尔等同台博弈
“唐家堡这几个人都是很不错的,说到底……我还是太弱了啊!”
收拢心思,陈陌盘坐下来
开始淬炼崩雷劲
虽然陈陌达到了八重武师,开了任脉循行,真气也算浑厚磅礴但要想练成第一重崩雷劲,却仍旧十分不容易
到了黄昏,郭紫钰备了晚饭,叫唤大家去吃饭
唐老不在,郭紫钰便充当了大家大姐的身份,威信还是很足的
吃完饭的间隙,唐七终于回来了
郭紫钰严肃道:“你都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听郭紫钰这么问,唐七给陈陌递去个感激的眼神
其实此前唐老和郭紫钰就问过唐七去了哪里,陈陌看出来唐老和郭紫钰不喜欢家中子弟混迹青楼,也难怪昨晚唐七要偷偷摸摸出门……
陈陌自然不会多嘴,免得破坏双方和睦
唐七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诶,昨晚见了几个狐朋狗友,非要拉着我去多喝几杯我贪杯了,便在朋友家中睡到现在这帮狐朋狗友,净坏我好事,若非在青乌县当值,需要走动官场商户,我还真不想去接触这些个虚伪的家伙”
郭紫钰也不多问,“快坐下吃饭,随即去春风楼看看情况”
一听春风楼,唐七有点虚,故作严肃道:“春风楼那等污秽之地,岂是我辈世家子弟能去的”
陈陌:“……”
是个老油子
郭紫钰讲了鬼故事的事儿,随即道:“唐老回去当值了,近期不得闲春风楼的疯魔病再次出现,来势汹汹咱们得派人去看看那等烟花之地,我一个女儿身自然不好多去铜山快太大,过于醒目,也不合适……”
唐七义正言辞的打断:“那我也不合适我唐七这辈子都没去过青楼之地让陈陌公子去”
陈陌:“……”
不是哥们,你是不是演过头了啊?
差不多得了啊
郭紫钰看了眼陈陌:“陌公子一看就是正经读书人,并不合适”
唐七:“那我看着就合适?”
不等郭紫钰答话,唐小鱼说了,“你看着就是个老油子你说你天天去青楼,都没人怀疑”
唐七大叹:“世人粗俗,皆以貌取人我这是吃了外貌的亏啊”
郭紫钰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挥手打断,“此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唐七去一趟春风楼寻那个老道”
陈陌这时候开了口,“紫钰姑娘,不如让我和唐七公子同去”
郭紫钰明显是不情愿的,“那等污秽之地,最是腐化人心陌公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陈陌也不知道郭紫钰为何如此排斥自己去青楼,便拿出谢东留下的信件,说了缘由,道:“我朋友谢东死去多日临死的时候还给春风楼的如花留下遗书,念念不忘我已经耽误了许久,却是不能再耽误了”
信件是一方面,另外陈陌也想去看看那老道是个什么来路毕竟牵扯到了李宅的那块鬼骨若是陈陌一人,自然不好去,但如今有世家子弟开道,却是个机会了
郭紫钰看着陈陌手里的信件,终是没有拒绝,“陌公子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如此你便和唐七公子去但切记,莫要留恋其中,免得腐化了心思”
陈陌应下,“紫钰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唐小鱼发话了,“小姐,不如我换个春风楼姑娘的妆容穿着,也跟着去帮衬一二?”
郭紫钰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你还小,经不住那地方的诱|惑,不行”
唐铜山赶忙附和:“就是,你跑去干什么里面的男人个个都是坏的恨不得吃了你爹娘不在,你得听哥的话”
唐小鱼很不悦的瘪了瘪嘴
……
入了夜
唐小鱼回到了房间,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看见陈陌和唐七换了富家子弟的袍子出了门,便偷偷关上窗户然后自己也换了个男装,随即把一柄机软的软剑塞进腰带里,当做腰带使用
咔嚓
唐小鱼小心翼翼的推开后窗,探出半个脑袋左顾右盼,没看到人,便一溜烟冲了出去,没入了夜色之中
“到非要去听听那鬼故事不可”
……
“陌公子,多谢你为我掩护否则小姐非要训斥我一顿不可”
出了清福居,唐七不忘道谢
陈陌点了点头,“昨晚唐七公子在春风楼过夜的,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唐七连连摇头:“昨晚我叫了三个水灵灵的姑娘过夜,渍渍渍,太得劲了简直把我给榨干了我睡的太死,并未发现异常”
点三个?
真个奔放会玩
陈陌也没多问,一路跟着唐七进了春风楼
才一进门,便听见靡靡菲菲的声音无数穿着露骨的美艳姑娘们迎来送往,见了人就喊老爷,叫的让人骨头都酥麻了
不少座位上坐了客人,揽着妖娆的女子,卿卿我我的
前世打的严,要想见到如此场景很是不易
由于前身是这里的常客,不少姑娘们都认识陈陌
陈陌和唐七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有不少姑娘们凑上来热切打招呼
“哎呦,这不是陌公子嘛妾身许久没见你来了呢今晚可要妾身相陪?”
“那不是陌公子嘛,妾身也可以相陪先前陌公子可是喊妾身宝贝的……”
陈陌不太喜欢脂粉味太浓的,便都回绝了很快来了个上了年纪但颇有风韵的老鸨,亲切给陈陌倒酒,“陌公子可是咱么春风楼的稀客哩,今晚要点哪个姑娘啊?”
这可把一旁的唐七给羡慕坏了
自己就没这待遇
陈陌环顾四周,看着无数妖娆女子,颇为眼花缭乱
那老鸨瞧出陈陌兴致不高,便道:“陌公子想来是惦记上了咱们春风里的头牌苏媚姑娘可今儿不巧,有个富家公子把苏媚点了,此刻苏媚陪着公子在房间里喝酒弹琴呢,怕是需要不少时间才得闲秋菊姑娘也是不错的,要不我把秋菊叫来?”
陈陌收回目光,开了口,“如花姑娘可在?”
老鸨蹙眉,“如花倒是在的,但这几日如花身子不舒服,告假了此刻在房间里待着若是陌公子非要如花,我倒是可以带公子过去”
春风楼的姑娘们告假是常有的事儿,但若是来了大客户,老鸨管事们自然也会逼着姑娘们接客毕竟春风楼开业是为了挣钱,在利益面前,便不把姑娘们当回事儿了
陈陌道:“行,那就有劳”
唐七知道陈陌的来意,便也没多说,当下起了身,随着老鸨一块上了四楼,穿过冗长的回廊,越过一间间房间
每路过一处房间,陈陌都听见里头传来靡靡菲菲的声音
“宝贝儿,来一个”
“老爷,别急嘛奴家还有活儿呢”
“要什么活儿,直接就是了”
“……”
难怪前身和前身大哥天天来这里
就这地方,谁不喜欢来啊?
到了回廊尽头,一处东南角的房间,老鸨停了下来,大力敲门,“如花,有客人来了,点名要见你”
里头传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金妈妈,我今儿身子不适还请妈妈婉拒了去”
老鸨却是不肯,继续敲门,“来的可是陌公子哩”
果然,里头的声音高亮了几分,“哪个陌公子?”
老鸨说:“就是陈府的二公子你此前见过的陌公子和你此前的想好谢东公子可是好友你可莫要让妈妈难做哩”
终于,里头传来一阵起床的声音,随后有脚步声靠近
吱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身材极好的姑娘,穿着露肩的罗裙,外头披了件纱衣,很是撩人就是脸色不太好,惨白惨白的
陈陌看了眼这如花,出了嘴有点大,其实蛮好看的
如花冲陈陌做了个万福,“奴家如花,见过陌公子,快进来说话”
老鸨眉开眼笑,嘱咐如花要好生伺候,随后又和陈陌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欢喜离去
如花迎接陈陌唐七两人入门,随即警惕的关上大门,才入内给陈陌两人泡茶,嗓音有些沙哑,“陌公子,奴家今儿身子不适,怕是陪不得你还请陌公子莫要见怪”
陈陌直接拿出信件,递给如花,“我不是来找你相陪的而是谢东临死之前给你留了书信,我先前耽误了事儿,如今才送来”
如花大感吃惊,快速接过信封,拆开来看
里头有一封信,还有一沓厚厚的百两银票,足足有两千两
如花却没有去拿银票,而是摊开信纸来看
看着看着,如花就泪流满面,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信纸上,晕染出一个个起了褶子的圆斑
陈陌冷冷开了口,“当初谢东听闻你和魏三公子过夜了,便气急败坏去把魏三公子打了,之后被谢家老爷打了屁股,还被关了禁闭你说这是何必呢?谢东对你一片真心……”
如花赶忙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道:“那日是金妈妈逼着奴家去陪魏三公子的最后魏三公子非要对奴家做那事,奴家死活不肯,还推了魏三公子,被金妈妈打了其实奴家并未失身,一直留着给谢东少爷的后来奴家去谢府找谢东少爷解释,奈何谢府知道我身份后,便把我打了奴家身上的伤,现在还没好”
说着如花便撸起袖子,一条条醒目的鞭痕清晰可见虽然结蜕皮了,但依稀可见当初被打的有多狠
“后来,奴家听闻了谢东少爷的死讯……奴家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了都是奴家不好,害了谢东少爷……”如花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陈陌见她不似作伪,便叹了口气
自古外头和青楼女子相好的,又有几人善终的?
“罢了,信已送到我便走了”陈陌起身要走
噗通
如花忽然跪在地上,“陌公子,请你救救奴家”
念着她是谢东的相好,也算对谢东有些真心,陈陌便停了下来,“救你什么?”
如花含泪说:“奴家昨晚见了水儿发疯而死,知晓水儿是听了那个鬼故事遭殃的之前的香儿也是如此昨晚后半夜,那老道出现在房间门口敲门,问奴家要不要听鬼故事奴家说不要,那老道就说今晚子时再来问奴家一遍请陌公子为奴家赎身,奴家不想待在这里了”
陈陌一愣,随即瞥了眼桌上的银票,“谢东给了你银子,你自己赎身就是”
如花咬牙道:“自春风楼出了鬼故事的事儿,管事们便不让赎身了只有大客开了口,管事们念着人情,才会松口”
就这时候,一直心情郁闷的唐七来了兴致:“那老道说了今晚还要来?”
如花重重点头:“是”
唐七款款入座,“如此甚好赎身之事明日再说,今晚我们在这里留宿等着那老道来”
说罢唐七又招呼陈陌入座:“陌公子莫要慌张,今晚便让咱们瞧瞧那老道是何来路”
陈陌也入了座,“如花,赎身的事儿明日再说”
如花道了谢,坐下给两人倒酒随即又拿起谢东的遗书来看,数次落泪倒是没心思管那一沓银票了
陈陌把如花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便觉得如花或许对谢东真个有几分真心,明日给她赎身了也好,当是给谢东的一点慰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房间里静悄悄的隔着门还能听见隔壁房间的靡靡之音到了深夜,客人们大多散去,整个春风楼安静下来,房子里也静悄悄的
陈陌和唐七却不敢大意,打开六根六识注意周围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房间里的烛火摇曳了几下,忽然就灭掉了
偌大的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如花受到了惊吓,惊呼:“昨个儿也是这般景象,那老道要来了”
唐七喝道:“莫要出声”
终于——
哒哒哒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缓缓靠近
紧跟着门外便出现了一个老道的影子
那影子在门口停下,随即敲了门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甚为刺耳
随即响起个阴恻恻且极度沙哑的声音:
“可要听贫道讲个鬼故事,不好听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