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山,破风水,百年弹指过,邪婴玉珺不中用,骗了大人骗了主……
无数零散的信息拼接在一起,让陈陌隐约意识到:姜红月,苏玉卿,鬼故事,孝悌,沈玉珺,红灯娘娘……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指向了那个大阴山
只是线索很混乱,而且信息很少,陈陌无法拼接出一个完整的逻辑故事链条
可以确定的是:唐小鱼体内的鬼咒骤然爆发,只怕和那个白轿子里的大人下山有关
“你可看见那白色轿子里的大人是个什么模样?”
何苗惊恐的摇头:“未曾那位大人始终没出面,不过我透过光的影子,隐约看见轿子里坐着的大人个子不高,而且头上戴了不少钗子,应该是个子不高的女子”
少女?
陈陌蹙了眉头
何苗说,“陈左使,此番我们在乌桥镇损失太大了,死了好几个香主若是叫少司命晓得,只怕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可如何是好啊?”
何苗在香火堂做右使多年,很清楚少司命的为人
若你是个有用的,少司命会大力培养,也会容许你的诸多坏脾气可若是人没了用……
陈陌稍作思忖,道:“此间事大,躲是躲不过去的总归要想个法子上报你先跟我去一趟香火堂”
何苗战战兢兢应下:“是”
陈陌让马铁拿来一身新的衣裳给何苗换上,随即便带着何苗去了香火堂
整个香火堂都处于戒严的状态倒是卢成桩一直焦急的在门口等着,见到陈陌便松了口大气,匆匆迎上,“陈左使,你可算回来了”
陈陌道:“你后续如何安排的?”
“我让人把香主伙计们的尸体看管起来,严禁消息外泄,一切等陈左使归来做主”
“你做的很好”陈陌匆匆入门,刚迈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得,猛然回头看向街道对面
就在方才,陈陌感觉到有一双森冷的眼睛盯着自己
可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匆,对面的几家食肆铺子坐了不少客人,烟火气十足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何苗心惊不已:“陈左使,你怎么了?”
陈陌凝视了一阵,才回头入内:“没事,先去看看尸体”
在卢成桩的带领下,陈陌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只见刘长春亲自守在房间外面
陈陌去看过了尸体,随后又冲何苗道:“我去一趟红灯庙找少司命说明情况你们留在这里等消息还有,那黑白无常杀你何苗,是为了完成那位大人的过桥仪式如今你却是跑出来了”
何苗大吃一惊,“陈左使的意思是……它们还会杀我?”
陈陌点头:“此地虽然是香火堂,乃是红灯照的重地,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在我回来之前,你莫要外出,就躲在房间里”
何苗不免感到一阵后怕,随即看了周围熟悉的场景,才放心下来:“陈左使多虑了此地乃是管着娘娘香火的重地,后院的祠堂里还有少司命亲自布下的杀阵便是鬼物也靠近不得祠堂我就在祠堂里等陈左使归来”
陈陌还是不太放心,“你带我去祠堂看看那杀阵”
“陈左使随我来”
陈陌跟着何苗到了后院的祠堂
祠堂里陈列着娘娘的巨大法相,周围摆放着二十四个巨大的香炉,每个香炉里都点燃着手腕粗的大香,香火鼎盛精通法阵的陈陌还看出来,有人用了二十四个香炉的香火,布设了一个极为强横的杀阵
一旦杀阵启动,即便是陈陌化鬼……也很难打破
看来少司命还是很厉害的,为了护持娘娘的香火,特意在这里布设了如此强大的杀阵
何苗笑着道:“这可是少司命亲自布设的杀阵,为的就是在香火堂遇到极限情况,也不至于坏了娘娘的香火我待在这里,等陈左使归来陈左使安心去便是”
陈陌确实没觉得有什么发生意外的可能,便吩咐刘长春卢成桩:“你们守在祠堂外头继续封锁消息,等我见了少司命再说”
“是”
……
陈陌再次去了一趟红灯庙
上次来这里找少司命,还需要通过曹坤的汇报才行如今陈陌成了香火左使,俨然是红灯照的第四号人物,自然无需通过他人,直接就到了古塔的红门外叩门,请求见少司命
过不多时,红门“轰隆隆”的开了
见得穿着红袍子的少司命走了出来,她头顶的红色发簪和金色铃铛,仍旧那般的醒目
少司命见了陈陌,倒不似先前那般冷淡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寻我何事?”
陈陌一五一十的说了昨晚在乌桥镇的经过
少司命听了紧蹙眉头,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不过陈陌却注意到,少司命似乎并没有太过吃惊的显然少司命知道什么
陈陌拱了一手:“此间事大,我不敢私下做主”
呼!
少司命长舒一口气,道:“我会让人把乌桥镇清河镇同时列为禁地至于黑山寨……没了就没了,也不必重建了另外,你最近莫要去往这两个镇子了尽量待在城里”
陈陌倒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事儿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少司命和红灯娘娘竟然没有勃然大怒,说什么要找回场子之类的话……
实在是怪异
陈陌还不忘试探问了句,“少司命咱们红河县几十万乡民都给娘娘拜香火,把娘娘当做无所不能的神灵这一下沦陷了两个镇子,若是娘娘不做点什么只怕会损害娘娘在乡民心中的威望”
呵
少司命冷哼了一下,瞪了眼陈陌:“我何尝不晓得要找回场子的道理,问题是……谁去找回场子你去?”
陈陌自然是不愿意去为娘娘卖命的,便看向少司命
少司命无奈笑了:“指望我?我最近时刻伺候红娘娘,可不得闲”
陈陌:“……”
少司命挥挥手,“此事我会跟大司命商量你且回去吧对了,让你家人最近也不要随意出城还有,你可莫要逞强去做什么犯浑的事儿这红河县,不似你想的那么简单晓得否?”
“晓得”
少司命点了头,随即匆匆进了红门
看着红门重新关上,陈陌心头却十分好奇,暗忖:往常哪个乡民不拜娘娘,都要被灭了口如今丢了个乌桥镇,娘娘反倒选择静默处理怎么都感觉……是娘娘怕了那位下山的少女大人
红灯娘娘怕了!
这就意味着……红河县怕是要大乱了
陈陌隐约感觉道:红灯照怕是要树倒猢狲散了
红灯照一倒,整个红河县……还指不定会乱成个什么样
虽然陈陌猜测红灯娘娘肯定是个鬼物,但这鬼物毕竟维系着红河县数十年的安泰一旦娘娘倒了,红河县……也就没了
陈陌顺着石阶往外走,心里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此前红河县的所有人都抱着红灯娘娘这棵大树,躲在大树底下乘凉
陈陌……其实也不例外是靠了娘娘才能发育的
如今大厦将倾……自己该如何自保?
虽然陈陌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血能层次,还有鬼物加持但要在乱世自保……只怕还不够
远远不够
毕竟陈陌背后还有一个陈府
娘娘安好的时候,陈陌从来没想过这些
“先去一趟香火堂,告知卢成桩他们几个,然后回家一趟让父亲早做准备……”
陈陌匆匆回到香火堂,直奔后院的祠堂
只见祠堂大门紧闭,刘长春和卢成桩各自拎着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聊着天儿,貌似是聊了姑娘之类的事儿,两个人兴致极好,有说有笑的
见了陈陌过来,两人便纷纷起身,收拢了笑容,一口一个陈左使的叫着
陈陌颔首道:“祠堂里可有动静?”
刘长春拍着胸脯保证:“连一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陈陌又看向卢成桩,后者严肃道:“我和刘香主一直守在这里,的确没有任何东西出入本来我让何右使开着门的,但何右使不让,说是要睡觉,叫我们看着他睡不着对了,少司命那边怎么说?可要问责咱们?”
陈陌摇头:“没有问责,只是让人把乌桥镇列为禁地,叫咱们近日莫要靠近乌桥镇开门,让何苗出来便是”
留下一句话,陈陌便转身离去,打算回家一趟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刘长春的惊叫声
“啊!!何右使竟然死了!?”
嗯?
陈陌立刻回头,奔将进入祠堂
赫然看到何右使跪在祠堂正中央,腹部被掏空了,头顶上被点了人灯已然成了一具干尸,眼球和舌头也被扣了去
刘长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怎么可能啊!我一直守在外头的,期间并未听见任何动静啊……怎么……”
卢成桩倒是胆子大些,拔刀出鞘,警惕看向四周
陈陌环视一圈,并未看见任何异常
心头不由暗暗吃惊:这可是红灯娘娘的香火祠堂啊还由少司命布设了杀阵便是自己化鬼都很难破此等杀阵而对方竟然能悄无声息的越过卢成桩和刘长春两位七重武师,直接杀死何苗
这等手段,简直叫人胆战心惊
是个红舞女子?还是那婆婆?亦或是大人?
陈陌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杀了何苗,便意味着那位大人出山的仪式完满了意味着那位大人很快会出山了
“陈左使,你可看出端倪?”
面对卢成桩的问话,陈陌也是摇头:“我只能感受到这里留下了一缕轻微的鬼气对方如何越过你们进来的,又如何越过杀阵……我却不知”
卢成桩缩了缩脑袋:“可要禀报少司命?”
陈陌联想到刚刚少司命的话,便摇头:“不必禀报了直接把尸体处理掉就是另外,你们最近莫要随意出城”
留下一句话,陈陌便匆匆离去了,心头思忖:大阴山的鬼物果然厉害,而且他们并不惧怕红灯娘娘为了仪式完满,连香火祠堂都入了还好,我杀黑白无常他们的事儿,并未被人知晓不然也是个麻烦
出了香火堂,雨下的更大了
陈陌也没撑伞,匆匆走在街道上,朝着陈府走去
嗯?
陈陌再次感到那股被凝视的感觉,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直觉不会有错
陈陌便走到一处人少的巷子,忽然回头
果真看到一个撑着灰色油纸伞的红衣女子站在巷子口,长的还挺好看,一双眸子还笑眯眯的看着陈陌
陈陌死死盯着对方,“姑娘为何一直跟着在下?”
红衣女子双手把玩着伞柄,笑盈盈道:“我在城里待了一阵子,倒是听了不少香火堂的伙计议论陌公子都说陌公子虽然年轻,却实力非凡当初一拳把何苗右使打的吐血香火堂讲究以左为大可见陈左使才是香火堂做主的那个”
陈陌面色冷淡:“姑娘有何事,不妨直说,莫要阴阳怪气”
“嘻嘻~”
红衣女子笑了,“也没什么,就是好奇陌公子一身武艺非凡,不知道陌公子是否具备打杀鬼物的能力?”
陈陌心头一惊
试探我?
莫非何苗便是这女人杀的?
这女人是黑白无常和白布婴儿的头,发现黑白无常他们被杀了,便来寻背后的凶手?
然后怀疑上我了但因为自己修改了血脉骨骼,隐藏了鬼物气息,便拿捏不准,特来试探?
若是如此,那自个此刻的处境相当危险啊
念及此,陈陌道:“我潜心练武,拜的是红灯娘娘,从来没见过什么鬼物姑娘莫不是说笑了,咱们红河县有红灯娘娘庇佑,哪来的鬼物?”
女子死死盯着陈陌,笑眯眯道:“陌公子是说,你从未见过鬼物?”
陈陌摇头:“未曾”
“嘻嘻~”
女子忽然笑了,撑着油纸伞朝着陈陌步步走来,似乎有动手的迹象就这时候,女子忽然停下,看了眼身后的街道,随后松了口:“也罢我还着急回去复命,一个月后的今日,我再来寻你嘻嘻~”
说完,女子走向巷子的一堵墙,然后直接穿墙了过去,消失不见了
鬼影穿墙?
可刚刚那女子分明有肉身的啊
难道……她就是凭借这样的手段,悄无声息的潜入祠堂……杀了何苗?
若是对方有着鬼影的能力,倒是说得通
只是……对方明明打算动手的,为何忽然罢手?
陈陌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冲出巷子,看到街道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走来,正是少司命
原来如此……
“陈陌,你在这里作甚?”
少司命见了陈陌从箱子里走出,略感吃惊
陈陌找了个由头:“没事儿,就是散散步对了,少司命来此作甚?”
少司命说:“我方才忘了个事儿,特来提醒你”
少司命是撑了伞的,此刻走了两步把陈陌纳入伞下,并排而行,“你说何苗被鬼物追了一路,何苗还说鬼物追杀他是为了完成过桥仪式我便想着那鬼物恐怕不会轻易罢手,可能入城来杀了何苗你得和何苗保持些距离……”
陈陌心头感觉异常
这少司命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过度了吧?
彼此之间,只有公务上的往来没什么私交的
陈陌压下心头的好奇,道:“何苗已经死了”
少司命陡然停下脚步,“如何死的?”
陈陌一五一十说出
少司命听闻后紧蹙眉头,“真个是反了,反了这帮鬼物如此大胆,竟敢入娘娘的香火祠堂杀香火右使丝毫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你可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
陈陌想了想,道:“方才我出门的时候,倒是看见一个打伞的红衣女子莫非是那女人所为?少司命可晓得此人?”
少司命没有太过的吃惊,只是叹了口气:“是红舞,既然红舞出手了那么……那位少女大人也要下山了”
“那少女大人什么个来头?竟然无视咱们娘娘?”
少司命把雨伞递给陈陌,“你莫要多问回家里去,让你家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红河县去外头谋个糊口营生吧若有事儿,我会去陈府寻你”
留下一句话,少司命便匆匆离去了
陈陌看着少司命远去的背影,忽然间有种说不出的诧异感
这女人对自己太关心了……
过度关心,反而让陈陌感到不适应
“想来少司命也知道大厦将倾了,可是……我带着陈府离开了红河县去外头就能谋生么?这世道哪里不是邪祟?又能躲哪里去?还有,刚刚那个女人就是红舞,也就是何苗口中那个带着黑白无常唱戏的一个月后还要来寻我……”
“我还是太弱了,得狠狠变强才行!乱世之下,哪里都难生存,唯有自己的拳头!”
“这狗日的世道实在是让人太绝望了,我陈陌偏要砸出个安稳天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