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从寒雾河的方向吹来,掠过营地外那排临时搭建的木桩围栏,令人不寒而栗
帕尔·卡尔文立在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岩丘上,身披镶银长披风,神情冷峻
他看着远方,那片尚未开垦、被积雪掩盖的铁矿所在之地,本该在那里拔地而起一座繁荣矿镇的
可现实远不如他当初的规划图纸
脚下的冻土仍坚如铁板,帐篷被狂风撕裂过三次,柴火堆早已被烧得精光,夜里甚至连炭火都要省着烧
两天前,一个工匠因为燃料不够在夜里冻死,脸上还带着“看到老奶奶”的笑容
当然最惨的还是一个月前的那场狩猎
那天夜里,营地南缘的雪林被某种低沉的吼声撕裂了寂静
数匹战马嘶鸣着逃窜,值夜的哨兵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有东西!”就被撕成血雾
帕尔披上铠甲,亲自带人前往围剿他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北境常见的雪地狼王,哪知刚踏入林中,一道裹着寒气的黑影便猛地掠过雪岭
“快,结阵!”他喊道,可那东西的速度比风还快
林下伏雪被撕裂成一道道沟壑,有士兵直接被尾抽飞出去,撞在枯木上时身骨尽碎
火把在狂风中摇曳不定,照出那魔兽的半张面孔,竟是一头成年的“裂齿雪蜥”
本不该出现在春季,也不该出现在这片人烟密集区域
可它就是出现了,而且异常狡猾
帕尔下令包抄,亲自冲上前斩出一剑,红色斗气挥舞,却只斩断它的一枚侧鳞,那怪物怒吼着腾跃而起
尾卷走两名战士,跃入山坳中的冰沟,瞬间没了踪影
虽然他手下的骑士众多而且实力很强,但那魔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整场追击持续不到一刻钟,等众人重新点起火把,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雪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焦炭般的血腥
二十七人阵亡,三人重伤,还有五匹战马在逃窜中撞入岩壁,活活摔断了脖子
帕尔一度沉默无言
他站在那冰沟边,久久望着蜥兽逃遁的方向,眼中布满血丝
“只是一头蜥蜴……居然能把我的骑士撕成这样?”
那一晚他回到营地后没有回帐篷,而是独自坐在火盆边到天明,手中那枚裂齿鳞片,反复摩挲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明,他都未曾合眼
回到现实,帕尔握紧手中羊皮手稿,风中发出哗啦的脆响,将他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皱了皱眉,把手稿小心收回斗篷内侧
那是他写给卡尔文公爵的信
当然不是报告困境,而是“寒雾领已成雏形,后续只需少许补给便可推进大局”的胜利公文
“区区一点寒风,挡得住我帕尔·卡尔文的志向?”他轻哼一声,“不过是北境罢了”
一名管家喘着粗气冲上山坡,脸上带着慌张:“殿下!营地南侧又被魔兽袭了……我们失去了三匹马和一袋面粉”
帕尔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是吗?那是……那是因为他们放哨不力不是问题”
“可那头魔兽是从冰沟下面钻上来的,营墙压根没挡住”
“不是问题”他打断对方,声音比寒风还冷,“这说明地形复杂,我选中此地,正是因为它有足够‘变化’变化意味着潜力”
管家脸色怪异地低下头,默默离开,只留下帕尔一个人站在岩丘之巅
他望着营地那一排排斜歪的帐篷,有些甚至还没撑起来就被风掀翻,像摊在地上的尸体
那条本该解冻的寒雾河仍旧结着冰
连带着他寄望的“商道枢纽”梦也冻结在春天之外
“等我的二哥把物资送来……就不一样了”他自言自语,像是为了确认,又像在自我安慰
但心底某处却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子——路易斯·卡尔文
“哼,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帕尔猛然挥手甩去积雪,“而我才是在真正的北境开疆拓土”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只是每当夜里风雪袭来、野兽咆哮、帐篷摇晃
他裹着斗篷缩在火盆前,内心那股名为“现实”的寒意,总会悄然爬上心头
或许北境,比我想的要难搞一点点
“不,不是我的问题”他低声重复
…………
春日初融,残雪在松林深处仍结着薄霜,但阳光已经能照进韦里斯封地的中心广场
与帕尔那片“空有野心却寸草难生”的冻土,韦里斯的领地已经完全不同
那是一片被整齐夯实的土地,四周是新立起的围栏与半地穴式房屋,屋檐覆着青灰的木瓦,炊烟正悠悠升起
“早啊,领主大人!”一个抱着柴火的壮年工匠擦了擦额头,冲韦里斯咧嘴一笑
“嗯,继续努力,别忘了傍晚把边哨的水缸再查一遍”韦里斯点头,语气温和
谁能想到,一个半月前的他还站在雪地里发愣,不知道“冻土”到底该从哪一层开始挖
他曾带着家族的官员与工匠,也带了一些物资
但若只靠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