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低声说:“我会护着他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句誓言
海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些:“小屁孩在领主大人身边学到责任感了”
少年没说话,只是咳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披着风雪,朝着家走去
…………
而在北境的另一端,霜龙领郊外,寒风正刮过断瓦残垣
与赤潮城的烈潮广场相比,这里没有欢呼,也没有祝福
只有几名裹着破布的百姓低头走过泥泞雪道
他们肩挑着干草、枯木与几口菜根,那是今天所有的收获
整个村落没有几户人家升起炊烟,只有锅炉旁簇拥着几道瘦削的身影
他们围着那口炉子,神情木然
锅中汤水翻着热气,却稀得如泥水,偶尔浮出几根不知名的黑色草根在汤里打转
一位少年缩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脸颊泛青
他的母亲把自己的碗端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汤倒进儿子的碗里
没有怨言,也没有抱怨
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安静地挨饿
一辆马车颠簸着驶过结冰的泥路,车轮在雪泥中卷出一道道泥痕
卡米尔坐在内厢,手中裹着一层貂皮,但脸色并不温暖
他掀起窗帘一角,望向窗外那些站在寒风中目光空洞的百姓,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看来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卡米尔喃喃,十分的失望
此刻他的心底却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感
他忽然想起十几天前赤潮城的烈潮广场,他站在封爵仪式的台上,而万民高呼“领主大人万岁”,火光照彻天际,欢呼汇成山呼海啸
而眼前这些人,只是活着而已,根本没有力气说话,更别说欢呼了
卡米尔缓缓收回视线,靠回软垫
哪怕他再害怕路易斯,也不得不承认,在治理百姓这一点上,阿斯塔与路易斯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过了一段时间嗯马车缓缓停下,眼前是所谓的“临时政厅”
两座老旧官舍被粗暴拼接,外墙新刷的灰漆还未干透,气味混着冷风飘散开来
门前竖着三面旗帜,最中间一面绘有淡金色龙纹,略显褪色
“至少……做出排场了”卡米尔掀起车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门廊下站着一人
灰披风系得笔挺,头发整洁,靴子擦得锃亮
那是六皇子,阿斯塔
明明站在风雪之中,却如在宫廷中般仪态端正
他向前踏出一步,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卡米尔大人远道而来,代表的是帝都的意志,也是北境重建的希望,我怎能不亲自迎接?”
说罢,主动伸出右手
卡米尔微愣了一会,立刻回以微笑,伸手相握:“皇子殿下太客气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当然清楚这场“亲迎”的真实意图
皇子殿下这是拉拢自己
在来年的“北境重建事务会议”召开前,急需从帝都那边争取舆论与资源的支持
而自己作为监察特使,正是最合适的媒介
“但给我看这些东西,是以为我真是个不识货的傻子吗?”他这样想着
卡米尔面上仍是恭敬客气,笑着随着阿斯塔往政厅中走去
夜幕彻底笼罩了霜龙议政厅
厅内却张灯结彩,火光与香料交织成温暖的幻影
龙纹旗帜垂挂在高处,两侧列坐着衣着华贵的贵族与从属骑士
大多数是阿斯塔的附庸贵族,还有几位显然是从周边领地特地赶来凑场的
卡米尔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坐上主座之右
木制长桌已被擦得发亮,银制餐具齐整排列,烛火在银盘上跳
桌上菜肴精致,蜜渍鹿肉、野蘑菇炖汤、掺着雪糖的冻苹果酒,还有一大盘厚实的魔兽肉,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吃到的东西
阿斯塔殿下亲自主持,亲自举杯:“今日霜雪再重,也挡不住卡米尔大人的到来为这份北境的信任与重建之愿,干杯”
他没有多言,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卡米尔淡淡一笑,举杯还礼
这场宴会从菜色到座位,从香料到仪态,全是表态,向他这个监察特使展示皇子的好意与能力
“不愧是皇子殿下只是……终究太勉强了”
他并未否认这一场宴席的用心,也看得出这是阿斯塔能动用的一切,但也仅仅如此
席间二人言辞得体,谈及北境重建、帝都政策与旧贵族的整合问题,气氛始终维持在礼貌与虚伪之间的平衡
阿斯塔举止温雅,贵族风度无可挑剔
但卡米尔心知这份从容,毫无力量
夜宴结束,卡米尔由侍从送回了布置好的贵宾住处
刚推开门,一抹红色引入眼帘,一只纹饰精致的礼盒安静地摆放在火炉前的桌子上,像是刚被送入不久
他脚步一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哦……倒是懂事”他轻笑了一声,却没立刻上前
因为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点心盒打开的瞬间,血红的人头浮现在眼前
手心忽然微微发冷,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走近,缓缓揭开盒盖
好在没有血腥气
是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还有一条纯金的手链,外加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献予帝国的贵客”
卡米尔低笑出声:“倒真是够聪明”
他闭上盒盖,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卡米尔已经看穿了这一切的本质,想要在北境活下去,只能毫无保留地听命于路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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