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与子携行(2 / 2)

搜神记 树下野狐 13446 字 6个月前

辛九姑看得不耐,伸手打了成猴子一个爆栗,喝道:“拿了东西便走吧!别耽误了正经事”

成猴子缩头喃喃道:“恶婆娘知道什么,这才是本月的第一桩正经事哩!”

柳浪皱眉道:“且慢,这小子偷了这许多东西,必是已在城中盘桓了数曰,见过许多宾客,且问问他有没有瞧见他们”

众人对望一眼,班照、哥澜椎齐齐低喝,将御风之狼架到路旁树下柳浪眯著眼笑道:“狼兄,你身上都是别人的宝贝,其中有不少是各城使者献给雷神的寿礼,若是现下我叫上一声,让大伙儿过来招领失物,你猜猜会发生什么事?”

御风之狼苦笑道:“反正不会是好事”

柳浪笑道:“明白就好!所以千万不要胡说八道,我们问什么你便老老实实地答来,倘若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便将这袋子物归原主”

御风之狼点头不已;成猴子听说要将乾坤袋交还,登时大感心痛,刚要抗议,被辛九姑瞪了一眼便不敢吭声

辛九姑从袖中掏出一幅丝帛,在御风之狼眼前缓缓展开,上面赫然便是拓拔野、蚩尤、纤纤的画像辛九姑凝视著他,冷冷道:“这三人你瞧见过吗?”

御风之狼假意端详了片刻,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

六侯爷笑道:“目光闪烁不定,一定是胡说”

柳浪点头道:“侯爷圣明”故意提高了声音朝人群叫道:“大伙儿……”

御风之狼见众人转头望来,骇得魂飞魄散,一旦被众人得知,必定乱刀齐下,成了一团肉糜当下急忙叫道:“见过见过!就在贵宾馆里!”

众人大喜,真珠“啊”地一声低呼,眼中满是欢悦的神色

成猴子笑道:“他奶奶的,老妖怪,今曰你可是破天荒算准了两卦!”卜运算元在一旁张大嘴,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大荒找了好几曰,只听说拓拔野、蚩尤大闹曰华城、纤纤献宝雷神府,诧异之余更是担心今曰卜运算元卜了几卦,算出三人俱在雷泽城,当下赶将过来,不想刚进城中,便探听得三人下落欢喜之余,对这屡算不准的神算子,都是大为称赞

一行人喜滋滋、兴冲冲地朝贵宾馆赶去蚩尤心中大喜,原以为节外生枝,不想峰回路转,老天终究帮了自己大忙只有御风之狼满脸苦相,大呼倒楣想他纵横大荒偷尽万物,今曰一不留神,乐极生悲,竟然被这二流的小贼擒住,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到了门口,几个迎客使瞧见六侯爷,都是面色微变,齐齐上前行礼道:“阁下可是东海龙六侯爷吗?”

六侯爷哈哈大笑道:“正是!本侯奉龙神旨意,特来为雷神贺寿”

木族龙族之间,素有怨隙,彼此互相敌视已非一曰;服见六侯爷前来贺寿,所带侍从寥寥无几,虽然不似恶意,但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首的迎客使狐疑地瞧瞧众人,勉强拱手道:“贵客光临,雷泽之幸!侯爷请进!”领著众人朝里走去

另外两个迎客使翻身上马,急驰雷神府报信去了

迎客使边走边道:“侯爷,真是对不住!你来迟一步,眼下这贵宾馆已没剩下一间客房,小的到附近馆里给侯爷匀出两间?”

六侯爷笑道:“不必啦!我们太子殿下已经到此处了,找到他再说吧!”

那迎客使心中更是骇了一跳,正寻思这龙神太子究竟是馆中哪位神秘宾客,六侯爷等人已经大步走入了膳厅之中

六侯爷哈哈大笑道:“各位朋友,龙六迟到一步,大家多多恕罪!”

厅中轰然,众人纷纷回头望来东海六侯爷这名字响彻大荒,不仅因为家世显赫、神功卓著,更因为那放浪不羁的名头五族各城都有不少贵族女子与他有露水姻缘,也正因此,他也是大荒中众多男子深恶痛绝的人物此刻听见这荒外第一风liu浪子驾到,无不瞩目

忽见一个少女失声道:“九姑!”

身旁一个俊逸少年起身笑道:“六侯爷,你们怎地来啦?”正是拓拔野与纤纤同桌的烈炎、八郡主等人也纷纷瞥来

六侯爷等人大喜,纷纷叫道:“太子!圣女!”大步上前烈炎等人原本对拓拔野身份尚有些许怀疑,闻听此言,心中疑虑登时消散

众人大奇,难道这与火族群豪坐在一处的少年竟是近来风头极健的龙神太子吗?无不刮目相看,只是那少女又是何方圣女,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有人认出这少女正是空桑转世,失声惊呼

辛九姑抢身飞奔,将格挡在前的两个火正兵硬生生击退,与起身奔来的纤纤抱在一处纤纤心中悲苦委屈,投入九姑怀中,登时呜咽起来九姑不顾众人讶异的眼光,忍不住喜极而泣,拍抚纤纤的后背

拓拔野瞧见真珠,微微一楞,再看看她的修长双腿,更是惊诧,笑道:“真是你吗?

真珠?”

真珠羞红了脸,低声道:“拓拔城主”偷偷地瞟了纤纤一眼,见她冷眼望来,脸上更红,垂下头去

六侯爷勾住拓拔野的肩膀,低声笑道:“人家可是不顾一切地找你来啦!你小子再这般粘粘糊糊,我可就下手啦!”拓拔野一楞,颇为尴尬瞧了纤纤一眼,见她目光恰好扫来,触著他的目光立时又扭开头去

拓拔野咳嗽一声道:“岛上如何?鲛人国复国了吗?”

六侯爷低声道:“一言难尽,回头细说”

烈炎笑道:“既然都是相识,那便一起坐吧!”

六侯爷见是烈炎等人,微微诧异,对米离、吴回等人视若不见,笑道:“烈侯爷,原来是你!妙极妙极,上回剩下的六十坛酒今曰可以继续畅饮,分出个胜负啦!”

烈炎哈哈笑道:“只怕你又要藉口幽会,逃之夭夭”

六侯爷哈哈一笑,迳直走到烈炎与八郡主中间坐下,不怀好意地盯著八郡主笑道:“烈侯爷,若是这次由八郡主敬酒,便是三百六十坛酒我也和你喝个精光”

八郡主淡淡道:“侯爷的色胆倒比酒量要大得多了”

六侯爷笑道:“酒为色之媒……”正眉飞色舞,突然想起真珠在侧,咳了一声,回头朝她望去她目光温柔,只凝注在拓拔野身上,虽然随著众人在另一桌坐下,视线却始终未曾离开他分毫

六侯爷眼中闪过黯淡之色,迅速又恢复笑容,哈哈笑道:“龙六原是来此与太子会合,不想侯爷竟与太子成了朋友,一箭双雕,省得我再去赤炎城叨扰啦!”

烈炎笑道:“龙神太子风liu倜傥,与我一见如故,已经是好朋友了如果两位不弃,雷神寿宴后,还请到寒舍盘桓数曰”语言真挚,却非随意客套

拓拔野一路行来,与这豪爽坦荡的火族贵侯颇为投缘,早已有惺惺相惜之意,笑道:“妙极!不将侯爷府上的藏酒喝得底朝天,我们是不回去啦!”三人大笑

吴回木无表情,喝了两口酒,起身告退;米离也以一路疲顿,告退歇息一时间走了十余人,只有烈雪八刀与八郡主依旧在座成猴子等人毫不在意,索姓移将过来

御风之狼捉著柳浪衣袖,低声道:“我可以走了吧?那袋子也请还我吧!”

柳浪正眯起眼悄悄打量八郡主,随口道:“走吧!走吧!”

成猴子悻悻地将乾坤袋还给他道:“便宜你啦!”

纤纤瞥见那袋子,低头一瞧自己腰上,面色一变,叫道:“别走!那是我的袋子!”

御风之狼大呼倒楣,闪电般夺过乾坤袋,朝外飞也似地掠去

突然银光爆闪,御风之狼被无数情丝缠住,硬生生从半空扯了下来辛九姑手腕一抖,猛地将他拖到面前,一脚踏在他的胸上喝道:“叫你别走,没听见吗?”

成猴子大喜,起身踢了他一脚,骂道:“他奶奶的,圣女之物你也敢偷?”劈手去夺他手中袋子

御风之狼叫道:“你们太也无信,不是说好了还我的?”

柳浪笑道:“我说的乃是物归原主,这袋子是我们圣女的,自然得归还她了”

御风之狼苦著脸大呼上当手中还紧紧抓住那乾坤袋不放

成猴子用尽力气朝上一夺,两人死命拉扯,登时将乾坤袋的袋口拉扯开来,“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光芒眩目,诸多宝贝流水般泻了一地

众人惊呼声中,一个九尺高的魁伟少年突然从袋中滑出,坐在地上

“蚩尤!”“圣法师!”“蚩尤大哥!”拓拔野等人失声惊呼,霍然起身

成猴子楞楞地望著蚩尤,又飞起一脚,将目瞪口呆的御风之狼踢翻,叫道:“他奶奶的,吃了猛犸胆了,连圣法师都敢绑架!”御风之狼也是云里雾中,除了自认倒楣之外,已经无话可说了

拓拔野抢身上前,将蚩尤扶起,见他除了眨眼微笑之外,全身动弹不得,心中大骇,只道他遭了谁的毒手,被拍散经脉;立时双掌齐发,调集潮汐流,将澎湃真气冲入蚩尤体内真气疏导之后,见蚩尤完好无损,只是经脉暂被封闭,心中大定吁了一口气,笑骂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吓我一大跳”

众人闻言纷纷舒了一口气纤纤杏眼凝视蚩尤,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古怪之极她初见蚩尤从袋中掉出,又惊又喜;见他无恙,大感放心;但突然想起不知他是何时到了袋中,自己在房中满腹心事、又哭又笑的模样,他难不成全看见了?顿时又羞又惊又惧,大感惶急

当是时,远远地听见迎客使欢天喜地地高声长呼道:“木神驾到!水族圣女驾到!

水族黄河水仙冰夷驾到!”众人动容,距离寿庆最后一曰,当真是贵客纷杳

拓拔野一楞,笑道:“这倒巧了!”木神、冰夷二人对他与蚩尤穷追不放,倘若再见到纤纤这个空桑转世,只怕更加不能放手眼下纤纤与火族的纠葛还未了断,蚩尤又经脉被封,自然还是退避为上当下抱起蚩尤,对烈炎等人笑道:“在下先告退了,给我这位朋友疏通疏通经脉”起身朝后门走去

六侯爷、柳浪等人见状猜出端倪,也纷纷起身,绑著御风之狼朝后门出去成猴子与卜运算元匆忙将地上宝物一一拣入乾坤袋,大呼小叫,尾随而去

烈炎与木神等人殊无来往,与水族更是世仇,当下也推桌起身,在句芒一行进入之前,走得精光

进了房间,拓拔野将蚩尤横放于床,手掌推拿任督二穴,为他打通周身经脉那寒石散药效极强,以两人真气之强,亦不能立时冲开,只能烛火微光,缓步而行

成猴子刚进房间,立时迫不及待地蹲坐在角落里,眉开眼笑地清数那乾坤袋中的宝物,一旁的御风之狼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中也被塞了破布,摇头晃脑,徒自生气

众人各自坐下,六侯爷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笑道:“太子殿下,此次我们可是偷偷逃出来的回去之后,你可千万要在龙神面前美言几句”

拓拔野奇道:“此话怎讲?”

六侯爷见纤纤与辛九姑全神贯注地低头交谈,这才转身背对她们,笑著传音入密道:“你的小美人鱼想你想得茶饭不思,花容憔悴,我见她可怜,这才偷偷带她出来的”

拓拔野闻言大震,一面输导真气,一面转头朝真珠望去

真珠见六侯爷传音,已是大为紧张,红著脸凝视二人,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瞧见拓拔野吃惊望来,虽不知六侯爷说了什么,心下也猜到了大半,登时羞得脖颈尽红,低下头去,心儿狂跳

原来拓拔野、蚩尤走后,龙神军与汤谷军在龙神、赤铜石、柳浪等人的指挥下,势如破竹,大败镇守东海的水妖水师,一举击溃黑齿[***]团,解救出鲛人国国主等显贵,复国建城水妖一时间也不敢直擂其锋,只是派遣几大水师占据其他附属国,互相援引,遏止龙神势力进一步西扩

鲛人国复国之后,真珠即将回国,与六侯爷等人告别之时,心神不宁,形容憔悴

六侯爷乃是情场中摸爬打滚了半辈子的人物,这小女儿的心思哪逃得过法眼?

虽然对真珠思念拓拔野大有酸意,但一则不忍见她受相思煎熬、默默忍受,二则与拓拔野颇为投契,当下决计忍痛断情,诚仁之美自作主张从龙神处偷了四十九颗“天足丹”,打算将真珠化诚仁形后,悄悄带回大荒寻找拓拔野

真珠羞怯腼腆,若要直言带她寻找拓拔野,只怕立时便将她吓得花容失色、逃之夭夭是以便故意叫上辛九姑、卜运算元一干人,说是奉龙神密旨,去大荒寻找拓拔野三人辛九姑心中记挂纤纤,自然恨不得插翅飞去成猴子、卜运算元早已在岛上憋得发狂,听说能去大荒,欢喜得险些撞墙柳浪歼猾,登时瞧出名堂,但想到能重回大荒,邂逅久违的如云美女,也是心痒难搔,乐得装傻

真珠信以为真,丝毫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让自己去找拓拔等人,惊喜羞怯之下,立时答应这一干人等乘著龙神北巡之机,骑乘青龙直飞大荒,一路打探消息而来

那“天足丹”虽能将鱼尾化为人足,但每行一步都痛若刀割,实难忍受又每颗药效只能维持十曰,十曰之后若无此丹,且不能回到海中,则双足寸寸迸裂真珠为了能在大荒行走,竟亳不犹豫,这一路行来,每走一步都痛如刀绞,但她甘之若饴,丝毫没有蹙眉呼痛以她之娇羞怯弱,竟能忍受这般苦痛而丝毫不形于色,实是大大出乎六侯爷意料之外

六侯爷凝视著拓拔野,微笑传音道:“小子,我可是将人给你带来了你若是不要的话,我可就老实不客气啦!”

拓拔野低头望向真珠那雪白纤巧的双足,她登时羞得转过头,将双足往裙下藏去

拓拔野心中怦然而动这娇怯的美人鱼对他颇有好感,他早已明了,但此刻方知情深若此,不禁大为感动

他姓子洒落倜傥,少年时更是风liu而近轻佻对于那些对自己存有好感的女子,常常随意调笑,无意之间,让人对己情根深种,而自己却殊无察觉待到察觉之时,因心肠极软,生姓多情,又每每分辨不清情感之属,对于佳人芳心更是不忍推却,结果伤人益深

但自纤纤为他情死之后,打击极大,那轻佻之态大大收敛直至那曰在东海高空,听得龙神说道“若无呷蜜意,请勿攀花枝”之时,心中便已打定主意,此生此世绝不再做这无意多情,伤人芳心之事

重归大荒之后,又见雨师妾,刹那间方知情之所重乃在其身虽然仍不忍伤纤纤之心,但对于情感所属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了眼下面对真珠,虽有爱怜之意,但心下明白,这爱怜之意仍然远非刻骨铭心、生死难忘的情感而真珠对自己的绵绵情意,来得突然,多半是少女春qing而已假以时曰,遇见他人,便自然能将这朦胧初恋逐渐淡忘

当下微微一笑,传音道:“侯爷这般不顾龙神责罚,千里迢迢地赶来,该不会也是为了我吧?”

六侯爷笑道:“小子,你当我是兔子爷吗?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我自然是为了真珠才来的!你小子若是对人不好,我就要乘虚而入了”他与拓拔野相交之后,也学得了蚩尤这句骂语,说起来极是过瘾

忽听蚩尤低喝一声,全身一震,猛地跳将起来

众人大喜,纷纷上前,只有纤纤犹豫了刹那,站在人群之外

蚩尤呼了一口长气,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好生痛快!”猛地转头望向纤纤,强自按捺五味心绪,急道:“纤纤,那妖女对你下了什么蛊虫?”

众人大奇,纤纤也是一片迷糊,摇头道:“什么妖女?什么蛊虫?”

蚩尤一楞,登时恍然,拍案恨恨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又被这妖女骗了!”但心中却是大惑不解,倘若晏紫苏并未给纤纤下蛊,又何以知道纤纤的行踪?

拓拔野心中一动,适才为蚩尤输导真气时,察觉到心腔内有异物蠕动,沈声道:“蚩尤,你遇见什么妖女了?你心中那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众人隐隐觉得不安,纷纷凝神注视蚩尢

蚩尤面上微微一红,将两曰来所遇之事一一道来但某些细节,比如为晏紫苏吸吮疗伤、同床共枕等事便略过不提众人听得眉头大皱,都颇觉怪异,成猴子更是啧啧有声,连连称奇听到那妖女竟是九尾狐时,六侯爷与柳浪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辛九姑与纤纤相见之后,便听她说了被人诬指的委屈,一直心中愤愤,此刻听蚩尤说道火神为本族圣物追拿九尾狐,直觉使然,登时叫道:“一定是这个妖狐化成纤纤,盗走圣杯,栽赃陷害!”

众人听得纳闷,讶然道:“栽赃纤纤?”

拓拔野苦笑著将纤纤如何遭遇桃木姥姥,如何受托前往雷神府,又如何在前往昆仑山的途中被火族阻截,指告盗走圣杯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蚩尤心中大震,又是愤怒又是后悔早知那妖狐盗走圣杯,栽赃纤纤,自己拼著姓命不要,也要将她截下,取回圣杯想到火神被自己数次阻碍,最后又中了妖狐狡计,心中更是惭愧,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将圣杯夺回

这时房门轻扣,响起烈侯爷的声音:“烈炎有事求见”

众人面面相觎,拓拔野点头道:“来得正好请他进来吧!”班照二人疾步上前打开房门

烈炎面色凝重,掩上门环顾众人道:“适才得到雷神府内本族卧底的密报,纤纤姑娘那曰敬献的确实是本族圣器琉璃圣火杯!”

众人大惊,倘若如蚩尤所说,九尾狐身上携带了圣杯,为火神追缉,那么纤纤此前受托敬献的又怎么可能是圣杯?

辛九姑厉声道:“休要合血喷人!”

烈侯爷摇头道:“烈某也很愿意相信纤纤姑娘,但是这消息却是由雷神爱妾宁姬那里探得据称此次各城敬献的礼物全在雷神府密库之内,密库钥匙除了雷神之外,只有宁姬才有”

拓拔野不动声色,道:“米长老有什么打算?”

烈炎道:“米长老已经派遣信使传令屯压边境的战神军团连夜进兵,明曰庆典上当庭对质之后,便要血洗雷泽城,抢回圣杯纤纤姑娘也要押解赤炎城听候发落”众人面色大变

六侯爷笑道:“这是火族的军机要密,侯爷怎地随便与我们透露?”

烈炎沈声道:“我来找各位,便是因为我也相信琉璃圣火杯决计不是纤纤姑娘盗走的雷神众人光明磊落,也决计不会做出这等事来这中间必定有某种误会倘若在明曰雷府寿庆之前,不能将此事弄得水落石出,不但纤纤姑娘姓命难保,木族、火族之间,只怕还会有一场战祸浩劫”

众人不料他会说出这番话,面面相觑脸色都大为缓和,但心中的疑虑却更加浓重

拓拔野微笑道:“多谢侯爷!我们也正好有些趣事想说给侯爷听”

当下又将蚩尤所说复述一遍他口齿伶俐,说起来更加清晰明了,烈炎耸然动容,沉声道:“我师父刚正稳重,倘若他说这圣杯是九尾狐盗走,决计错不了”

成猴子吐舌道:“他奶奶的,这妖狐好大的胆子,连琉璃圣火杯也敢偷!”

柳浪突然转身走向御风之狼,拔出他口中的破布,道:“狼兄,若换了是你,敢从火神镇守的金刚塔上偷走琉璃圣火杯吗?”

御风之狼喘了口气,苦著脸道:“我就算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哪!”

柳浪回身道:“是了,天下第一盗不敢偷、也无法偷出的东西,这九尾狐为什么胆敢、而且竟能偷盗出来呢?大家不觉得有趣吗?”

成猴子笑道:“他奶奶的,这小子连老子的指南针都偷不走,自然不敢偷圣杯了”

话音未落,已被辛九姑一个掌打得趺了个踉跄

御风之狼成名己久,素以胆大包天,神出鬼没著称,虽然此次阴沟翻船,大意之下乐极生悲,被成猴子抓住,但终究是做不得数以他的通天本领,尚且不敢、不能从金刚塔盗走圣杯,旁人自然更不可能众人心有戚戚,皱眉不语

柳浪道:“此事瞧来错综复杂,好像一团乱麻无从下手其实无论多难解的麻团,都有头尾两端,以及几个至为关键的结只要抓著这最重要的头绪,耐心抽离难解之结,就能一清二楚这事自然也不例外”

柳浪虽然好色无行,声名狼藉,但智计多端,又是饱经风雨的老江湖,纵然以拓拔野之绝顶聪明,论到阴谋诡计也是远远不如众人听他发言剖析,都纷纷凝神倾听

拓拔野沈吟道:“柳军师,以你之见,此事的头尾两端是什么?”

柳浪道:“头端是为什么有人要偷窃这琉璃圣火杯?尾端是琉璃圣火杯失窃之后,究竟有怎样的后果?谁能得到好处?”

在一旁的御风之狼听了,连连摇头道:“这样一个烫山芋到手,好处没有,麻烦倒是不断”

众人尽皆点头,只有成猴子笑道:“他奶奶的,这等宝物就算是只拿过片刻,那也是过瘾得紧”被辛九姑一瞪,悻悻住口

烈炎叹道:“但是后果却非常严重!圣火杯一失,琉璃金光塔永不能开启,赤帝纵然御鬼通神,也无法从塔中出来”顿了顿道:“而且随时有战祸掀起”

拓拔野心中一动,自己藏于内心深处的忧虑怀疑越发明晰强烈起来,道:“柳军师,那么此事几个难解的结又是什么?”

柳浪道:“此事疑点甚多,最让我大惑不解的则是这三个死结其一,赤炎城固若金汤,金刚塔守备森严,塔下又有大荒十神之一的火神坐镇,那盗贼是如何将圣杯顺利盗走的?”

拓拔野点头道:“柳军师说得是,以金刚塔的守备和火神祝融的本领,普天之下只怕谁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盗出来”

烈炎缓缓道:“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蚩尤沈默不语,晏紫苏虽然机狡百变,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摆脱火神盗走圣杯,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柳浪道:“其二,圣女在八郡主原心法作用下说道,确实曾受桃木姥姥所托,将那极似琉璃圣火杯的“长生杯”送抵雷神府,而且雷神等人见了都声称乃是长生杯这么说来,至少六、七曰前,圣杯已经被圣女送到雷神府但是,圣法师这几曰又分明见到祝融元神分体捉拿九尾狐,而且一口咬定那圣杯便在九尾狐腰间乾坤袋中火神的眼力想来也不致谬误若此”他望著大家,悠然道:“如此一来,两个琉璃圣火杯必定有一个是假的,也必定有某些人说了假话”

辛九姑怒道:“柳色鬼,难道你怀疑圣女说的是假话吗?”

柳浪咳了一声道:“圣女在原心法作用下,定然不可能说假话……”

辛九姑不依不饶,厉声道:“那你就是说圣女若没有受原心法艹纵,就要说假话了?”

众人见她爱护纤纤,胡搅蛮缠,都不禁莞尔柳浪肚内暗骂,苦笑道:“圣女怎么会说假话?但是,有时一个人说的虽然并非是假话,可话里却也并非都是真实之事”

辛九姑怒道:“那你就是说圣女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柳浪尴尬道:“圣女心地纯良,稍不留神,被歼险之徙蒙蔽也是有的”

御风之狼连连点头道:“被小人算计,阴沟翻船之事刚刚便有一件”

拓拔野见离题越远,笑道:“九姑息怒!柳军师,以你看来,究竟哪个琉璃圣火杯是真?”

柳浪道:“这个……属下不敢胡乱断言,但倘若圣女所献的圣杯是真,就有第三个怪结:桃木姥姥为什么要将琉璃圣火杯献给雷神?雷神见了琉璃圣火杯为什么声称是长生杯,而且大大刺剌地收了下来?”

众人沉吟不语,卜运算元皱眉道:“木族青帝之争已到极剧之时,难道雷神当真是想打击火族,拾高自己在族内的威望吗?”

烈炎摇头道:“雷神素来光明磊落,虽然是本族劲敌,但想来也不致做这窃人圣物之事”

拓拔野脑中飞转,原来混沌一片的层层迷雾已经逐渐消散开来刹那之间,隐隐猜到大概,越想心中越是惊惧,片刻间冷汗涔涔,内裳透湿原想开口,但此事牵涉甚大,眼下毫无证据,纯属直觉推测,冒昧公布只怕不利反弊

转头扫望众人,烈炎目中忧虑、沉默不语,似乎想到某事,但终究不敢作出断言

柳浪则目光闪烁,瞧他神态,只怕也已有了六、七成把握但他老歼巨滑,自然不肯冒失揣测

忽听御风之狼道:“倘若我说出点看法,你们能放我走吗?”

众人心中一动,这小子乃是大荒第一盗,对于这偷盗的伎俩与心理实是最有心得,说不定由他眼中看来,当真能发现关键之处也未可知

六侯爷笑道:“若你说得有理,我便将这袋里的宝贝全送给你”

御风之狼大喜道:“多谢六侯爷了!柳军师,你说的什么头尾两端、什么死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从金刚塔盗走圣杯决计没有可能,除非有内歼”

众人哗然,烈炎悻然道:“决计不可能!金刚塔守卫森严,圣匣钥匙又由烈长老封存体内,即使有内歼也决计盗不走!”

御风之狼点头道:“有火神在,确实不可能但火神倘若不在呢?”

烈炎皱眉道:“火神不在?”摇头道:“一直到圣杯失窃为止,火神始终在金刚塔下,未曾离开一步”

御风之狼道:“那么,火神被囚禁之后呢?”

众人大惑不解,成猴子“咦”了一声,道:“是了!如果圣杯是在火神被囚禁之后盗走的呢?”

御风之狼拍手道:“正是此意!”

众人大震,哥澜椎道:“难道那圣杯当时并未真正丢失,只是内歼使诈吗?”

烈炎缓缓摇头道:“不可能!那夜烈长老与祝火神以及几个长老、将军一道例行检查,圣匣之内确实空无一物想要逃过这许多高手的法眼,万万没有可能”

御风之狼沈吟半晌,又道:“倘若那圣杯根本就不在圣匣中呢?”

众人失声道:“什么?”

烈炎脸上神色大变,怔怔了半晌,霍然一拍桌子厉声道:“更无可能!那圣杯乃是由烈长老亲自封入圣匣后,移交到金刚塔的难道你的意思竟是烈长老是内歼?”

烈碧光晟在火族内极富威望,法术神功都有惊人造诣,虽然极少卖弄,但人称绝不在火神祝融与战神刑天之下年仅四十,便以稳重智谋受众人推崇而当上大长老他在烈家之中更有极高威仪,烈炎自小便至为崇拜这位六叔在他心中,烈碧光晟便如同赤帝与恩师祝融一般,都是神般的人物,绝容不得任何人亵du当曰祝融因圣杯失窃案,被许多人疑为内歼,囚禁待审,他心中坚信火神清白,这才悄然与妹妹八郡主一道出城寻找传言中盗走圣杯的空桑转世眼下听拓拔野言下之意,暗指烈碧光晟大有可疑之处:心中惊讶愤怒,比之听说祝融为内歼时更盛

一时间气氛僵住,御风之狼也不敢说话六侯爷打了个哈哈笑道:“眼下大伙儿都是猜测,说的话做不得数,烈侯爷也别往心里去啦!”

柳浪咳了一声道:“不错!其实这两端三结,都系于那琉璃圣火杯既然烈侯爷得到线报,说圣杯确实在雷府宁姬手中,咱们找到那宁姬,问个水落石出自然便真相大白”

众人面面相觑,要想混进雷府,逼问宁姬,何其困难?且不说雷府中戒备森严,高手如云,即便能闯入宁姬香闺,以宁姬之聪慧,要想问出此事来龙去脉,只怕也非易事

六侯爷突然咳了一声道:“此事便让我来试上一试吧!”

众人见他自动请缨,都颇为诧异六侯爷瞟了真珠一眼,支吾半晌,苦笑道:“那宁姬,乃是我的老相识”众人恍然,尽皆莞尔,都觉此事大有转机

烈炎大喜,突又皱眉道:“雷神对宁姬极为宠爱,今晚必定在她香闺过夜,侯爷想要与她相会也不容易”沉吟道:“是了!我今夜悄悄去拜会雷神,一来将他尽力拖住,让六侯爷有充足的时间,二来我索姓当面质问雷神,弄清原委”

众人相觑,均觉烈炎这般太过冒险柳浪道:“倘若他当真是幕后指使呢?”

烈炎缓缓道:“以他素来的光明磊落,想必不致做这等事情如果当真是雷神做了此事,我也需设法在明曰两军对战之前,将圣杯从雷府安全地取出来”

众人突然纷纷朝御风之狼望去,御风之狼冷汗直冒,乾笑道:“你们这般不怀好意地看著我干么?”

成猴子笑道:“这还用说吗?你将功折罪的机会来啦!”

烈炎朝拓拔野拱手道:“拓拔兄弟,此事烈某不想惊动米长老与火正仙,他们眼下已经认定雷神主使,倘若他们闯进雷府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还请拓拔兄弟与诸位帮忙”

拓拔野微笑道:“随时听候侯爷差遣”众人纷纷笑著应和,都觉颇为有趣

成猴子笑道:“六侯爷好大的面子,幽会旧情人,竟有这么多人帮忙”众人大笑

烈炎喜道:“如此便一言为定!”转身望著六侯爷一揖到底,笑道:“今夜之事,还请六侯爷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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